暗流下的防线（外一章）

 

唐业继

 

巽寮湾的浪花在镜头里碎成银屑，游人把海风装进相框，却不知平静的蔚蓝下，暗礁正以沉默的姿势蛰伏。那些被短视频定格的浪花，与潜伏在数据流中的密码，同样需要被警惕的眼睛捕捉。

 

春节期间，我瞭望着国安部大楼的砖墙，想起近30个部委中这个最神秘的存在。它像深海里的声呐，用社会化、单线化、技术化的波束，扫描着每一寸主权的脉搏。电视剧里的红色双面间谍李志豪，在虚实交织的剧情中，为保密工作刻下血色的勋章。

 

国家安全的防线，早已从军事禁区延伸到日常生活的毛细血管。境外间谍的触角，正攀附在大学生笔记本的边角、军事爱好者望远镜的缝隙、沿海渔民渔网的经纬、自媒体博主手机屏幕的裂痕里。那些在境外留学、务工、旅游的普通公民，或许正成为信息战的前沿阵地。

 

数千万国家公务人员，你们手中的公章是盾牌，文件柜里的机密是弹药。在特定的时间与场所，要像深海探测器般保持警觉：手机镜头不拍密，微信QQ不传密，非密设备不存密，聊天交友不涉密，上网冲浪不触密，写稿投稿不涉密，连卖废品的旧报刊旧资料旧笔记本都需警惕。

 

每个公民都是移动的界碑。当我们在海边拾起一枚被浪花打磨的贝壳，或许正握着国家安全的密码。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从细小做起——让保密意识成为呼吸般的本能，在数据洪流中筑起无形的长城，让那些潜伏的暗礁，永远无法刺破主权的船底。

 

海天共生的古老歌谣

 

在巽寮湾的潮声里，老渔人讲述着鲸歌的传说——船是木龙骨刻的符咒，鱼群是海神撒落的银币，飞鸟衔来云朵的棉花糖，沙滩上脚印写着潮汐的诗。榕树根须缠着妈祖的香火，红瓦房顶晒着咸涩的阳光，这和谐，是祖辈传下的生态经。

 

可海神的女儿在哭泣，她的珊瑚项链被抽成血丝，白海豚的额隆刻满油污经文，招潮蟹的巢穴灌进混凝土。候鸟迷失在玻璃幕墙的迷宫，渔家女在婚检单上看见"无胎"的谶语，生态的图腾柱正在崩裂。

 

让牡蛎壳变成生态银行，每片滩涂都有利息的呼吸。给镇海楼装上北斗眼，潮位线是永不褪色的朱批。把偷猎者关进"贝雕牢"，用夜光螺的磷光写悔过书。让祠堂供奉"生态神龛"，香火钱换成红树林的树苗。把咸水歌改成环保课，童谣里游着转基因的鱼。让无人机撒播种子传单，每粒都刻着QR码的护海咒。

 

当舢板装上太阳能帆，拖网变成数据流的渔场，我们用DNA修复珊瑚的族谱，给每栋高楼戴上海草花冠。在淹没的界碑前，人类终于听懂——最古老的生态契约，写在潮间带的贝类纹路里。

 

（作者系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退休干部，中国法官文学艺术联合会理事，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

 

文评：以山海为喻，凝家国与生态的双重守望

 

这组散文诗以巽寮湾的山海为核心意象，将国家安全的隐秘防线与海洋生态的守护命题相融，以诗意笔触写时代命题，以具象场景喻抽象内核，兼具文学美感与现实警示，是一篇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张力的佳作。

 

作品的第一个亮眼之处，在于喻体的精准与巧思，让宏大主题落地于具象场景。《暗流下的防线》中，将巽寮湾海面下的暗礁，与数据流中潜伏的安全隐患相勾连，将国安部比作深海声呐，将公民比作“移动的界碑”，把国家安全从遥远的“军事禁区”，拉到大学生笔记本、渔民渔网、手机屏幕等日常细节里，让“保密守国安”的理念有了可触可感的载体，宏大的家国叙事变得鲜活真切。而《海天共生的古老歌谣》中，鲸歌传说、妈祖香火、木龙骨船是祖辈的生态符号，珊瑚血丝、白海豚油污、混凝土巢穴是现实的生态伤痕，新旧意象的强烈对比，直击生态破坏的痛点，极具视觉与情感冲击力。

 

其二，视角的递进与格局的拓展，让作品的立意层层升华。前篇从巽寮湾的个人所见，延伸到国安部的国家层面，再落脚到数千万公务人员，最终归至“每个公民”，完成了从个人到国家、从群体到全民的视角铺展，点明“国家安全，人人有责”的核心；后篇从老渔人的古老传说，转向生态破坏的现实困境，再提出兼具传统智慧与现代科技的解决之道——牡蛎壳生态银行、北斗眼镇海楼、DNA修复珊瑚，将生态守护与时代发展结合，让“海天共生”不再是古老歌谣，而是可落地的行动指南，立意从“叹惜”升华为“求索”。

 

其三，语言的韵律与张力，兼具散文诗的柔美与议论文的锐度。作品语言凝练且富有画面感，“浪花碎成银屑”“海风装进相框”勾勒出巽寮湾的唯美，“珊瑚项链被抽成血丝”“白海豚的额隆刻满油污经文”则以痛切的笔触写生态之殇；同时，文中的短句与排比极具力量，如公务人员的“七不涉密”准则，节奏明快、警示性强，而“让保密意识成为呼吸般的本能”“最古老的生态契约，写在潮间带的贝类纹路里”等句子，兼具哲理与诗意，让理性的命题有了感性的表达。

 

此外，作品的双重主题相互呼应，浑然一体，是点睛之笔。两篇文字皆以巽寮湾的山海为底色，前篇写“人的防线”，守护国家主权与安全；后篇写“自然的防线”，守护山海共生的生态，而两者的核心皆为“守护”——守护家国，是守护人类生存的根基；守护生态，是守护自然存续的本源，二者相融，构成了人与自然、个人与国家的双重守望，让作品的格局更阔，意蕴更深。

 

整体而言，这组作品跳出了传统主旋律与生态文的刻板表达，以山海为媒，以诗意为笔，将家国情怀与生态思考藏于具象的场景与灵动的文字中，既有着文学作品的审美价值，又有着直面现实的社会价值，让人在品读诗意的同时，生发出对国家安全与生态守护的深层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