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评论•致敬兵团的深情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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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小说《马鞭柳》
作者:三无
詹辉全近两万字的短篇小说《马鞭柳》以新疆兵团柳林农场的创建与发展为叙事主线,以老团长吴畏的人生轨迹为核心脉络,将一片由马鞭柳条生根发芽的柳树,塑造成兵团精神的具象符号,在时空交错的叙事中,铺展了一幅兵团人屯垦戍边、民族团结、生态共生的壮阔画卷。作品兼具纪实的厚重与文学的诗意,以细腻的笔触勾勒人物群像,以鲜活的细节还原兵团岁月,让兵团精神在文字中落地生根,也让边疆大地的发展变迁、民族情谊的水乳交融有了可感可触的文学表达,是一部兼具时代价值与人文温度的优秀兵团题材小说。
一、物象的象征:马鞭柳成为兵团精神的具象图腾
文学作品中的经典物象,往往是精神内核的凝练与升华。《马鞭柳》中,这片由吴畏与战友们随手插下的柳条,从一根根普通的马鞭柳条,到荒岛之上的嫩苗,再到翠柳湖上的旖旅风景,最终成为柳林农场的精神象征,完成了从“物象”到“图腾”的蜕变,其生长轨迹与兵团的发展历程同频共振,成为兵团精神的最佳隐喻。
这片柳树林的诞生,始于一次剿匪后的偶然之举。吴畏在荒无人烟的阔勒切克,见折下的马鞭柳条依旧鲜活,便与二十九名战友将三十根柳条插在荒岛,这一行为无关刻意的规划,却藏着兵团人最朴素的理想——在荒原之上,种下生机,扎下根脉。
柳条无人工浇灌却悉数成活,恰似兵团人在艰苦卓绝的环境中,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在戈壁沙漠中站稳脚跟;三年后柳条长成小柳林,与部队集体转业、开荒造田的历史节点相契合,成为兵团从“战斗部队”向“生产部队”转型的见证;数十年后,三十棵马鞭柳长成树干粗壮、枝叶相连的林带,成为柳林农场的标志性景观,更是柳林从亘古荒原变为塞外江南的缩影。
马鞭柳的“平凡”与“不凡”,恰是兵团精神的本质写照。它不是名贵的树木,只是随处可见的柳树,一如兵团人都是平凡的战士、普通的建设者,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却以点滴行动书写传奇;它易栽活、耐贫瘠、抗风沙,一如兵团人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甘于奉献的品格,在边疆大地深深扎根,抵御着自然的考验,也守护着家国的安宁。
作家将兵团精神寄寓于这片柳树之中,让抽象的精神有了具体的载体,读者在凝望马鞭柳的生长时,便得以触摸到兵团人六十年的奋斗历程,这种以小见大的物象塑造,让作品的精神表达更具感染力与穿透力。
二、人物的塑造:有血有肉的兵团群像,鲜活的时代缩影
《马鞭柳》没有刻意塑造高大全的英雄形象,以写实的笔触,刻画了一群有温度、有情感、有坚守的兵团人。他们既是时代的英雄,也是平凡的普通人,其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让兵团故事有了人间烟火气,也让兵团精神变得可感、可亲、可学。
核心人物吴畏,是兵团人的典型代表。他是战功卓著的战斗英雄,十三岁参加八路军,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挺进新疆的无数战役,一身铁血,一腔赤诚;他也是高瞻远瞩的建设者,剿匪途中一眼看中荒原的发展潜力,带领队伍开荒造田、修渠引水、植树造林,用热血和汁水描绘把亘古荒原变成江南水乡的宏图愿景,以军事家的谋略与实干家的执着,打造出柳林农场的雏形;他淡泊名利、艰苦朴素,生活中始终保持着战士的本色,反对讲排场、搞特殊,在五星级酒店因一身旧军装被当作上访老兵,晚年执意去世后将骨灰安葬在柳林,一句“生为祖国屯垦戍边,死为祖国守望疆土”,道尽了兵团人对边疆的赤诚。
作家在塑造吴畏时,既写他的豪情壮志、指挥才能,也写他的温柔细腻——与温馨的爱情朴实而真挚,婚礼只是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新婚燕尔便奔赴工地,夫妻二人相互理解、彼此支撑;也写他的重情重义,得知老战友齐辉、张虎离世时的凝重,与艾尼瓦尔六十余年亲如兄弟的情谊,让这个人物跳出了“英雄符号”的桎梏,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立体丰满的兵团前辈形象。
与吴畏相辅相成的,是一群性格鲜明、各有担当的配角,共同构成了兵团人的群像图谱。维吾尔族干部艾尼瓦尔,从最初的翻译,到副县长,并兼任农场副场长,始终与吴畏并肩作战,他对家乡的热爱、对兵团的支持,让民族情谊在并肩奋斗中愈发深厚,后来肩负行署专员的重任;连长张虎,耿直热情,对马鞭柳情有独钟,被委以园林站长,成为边疆绿化的践行者;女宣传干事温馨,才华横溢、坚韧不拔,放弃城市的优渥生活,随兵团徒步走到南疆,婚后支持吴畏的工作,扎根柳林创办学校,她的温柔与坚定,成为兵团女性的缩影。第三代兵团人齐云霞、张建疆作为老军垦的后代,接过前辈的接力棒,继续守护和建设柳林;吴蕾、巴哈尔古丽也是兵三代,一个是医学博士立志援疆,一个是新疆姑娘返乡行医,让兵团精神在代代传承中生生不息。
作家在塑造人物时,注重细节的刻画,如吴畏与温馨的婚礼上,张虎狩猎的野猪、黄羊,艾尼瓦尔带来的穆塞勒斯,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兵团人的质朴与热情;晚年吴畏回到柳林,要求晚饭只是四个家常菜、一盆玉米粥、两个馕,一个细节便凸显其始终不变的艰苦朴素。
这些真实可感的细节,让人物走出了历史书本,成为读者能够真切感受到的、生活中的英雄。
三、主题的深耕:屯垦戍边、民族团结、生态共生的三重奏
《马鞭柳》的叙事视野,并未局限于柳林农场的创建史,而是以农场为窗口,折射出新疆兵团发展的三大核心主题——屯垦戍边的家国使命、水乳交融的民族团结、人与自然的生态共生,三大主题相互交织,共同谱写了边疆发展的壮丽乐章,让作品的主题既有时代的高度,又有现实的深度。
屯垦戍边,是作品的核心主题,也是兵团人始终坚守的神圣使命。
部队集体转业为生产部队,上级要求“不得与民争水争地,只能自力更生开渠引水、开荒造田”,兵团人实现了从“打仗”到“种田”的转型,却始终未忘保家卫国的初心。
柳林农场靠近边境,其发展本身就是对边防的巩固,兵团人与边防官兵一道守边巡逻,“共筑边防长城”;六十余年里,兵团人在荒原上开垦良田二十多万亩,修建水渠、公路,创办学校、医院,将亘古荒原打造成闻名遐迩的粮棉基地、果品基地、四A 级旅游景区,用实干践行着“屯垦戍边”的使命。
吴畏从农场场长到师长,再到国家部委领导,晚年始终牵挂柳林,将这里当作“家”,执意去世后要安葬于此,正是兵团人“屯垦戍边一生,守护边疆一世”的真实写照。这种刻入骨髓的使命意识,成为作品最动人的家国情怀。
民族团结,是作品的温情底色,也是柳林农场发展的重要基石。作品打破了民族的界限,将汉族与维吾尔族人民的并肩奋斗、深情厚谊,融入柳林发展的每一个细节。
吴畏与艾尼瓦尔,从剿匪时的战友到建设中的伙伴,六十余年亲如兄弟,他们的情谊是民族情谊的缩影;柳林农场建场以来,始终向托克拉克村伸出援手,派出技术人员、医务人员帮助村民发展生产、防病治病,村民们联名摁手印要求划归农场管理,一句“我们和柳林农场是一家人”,道尽了民族之间的水乳交融;托克拉克村划归农场后,农场实行宽松的惠民政策,保护当地的胡杨林与民俗文化,让少数民族的生活既得到发展,又保留了特色。木卡姆艺术、麦西来甫、穆塞勒斯等新疆民俗元素的融入,不仅让文字充满了新疆风情,更让民族团结的主题变得具体而生动——它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体现在并肩劳作的汗水里,体现在彼此扶持的温暖里,体现在各民族人民共同建设美好家园的追求里。
生态共生,是作品的时代内涵,让兵团的发展故事有了更具现代性的表达。
作家在书写柳林农场的发展时,并未只强调开荒造田的成果,而是始终注重生态保护的书写,让“发展”与“生态”相辅相成。吴畏初建农场时,便提出“大面积植树造林,防风治沙”,将水塘改造成翠柳水库,在全场广植白杨、柳树、红柳,打造防护林带;农场对天山河谷实行生态保护责任制,让河谷始终山清水秀;托克拉克村划归后,农场将原始胡杨林的保护列为重要发展内容,让“英雄树”胡杨得以繁衍生息。
六十年里,柳林农场实现了“戈壁滩上盖花园”的愿景,从风沙肆虐的荒原,变成了 “碧波荡漾、清流纵横、田野青翠、林带如屏”的塞外江南,这种发展模式,彰显了兵团人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发展理念,也让作品的主题契合了当代的生态发展观,具有了跨越时代的价值。
四、叙事的艺术:时空交错的叙事结构,诗与史的融合表达
《马鞭柳》在叙事艺术上颇具匠心,采用了“过去与现在交织”的时空结构,将柳林农场六十年的发展历程,浓缩在吴畏晚年返乡参加农场成立六十周年庆祝活动的几天里,以现在的视角唤醒过去的记忆,以过去的故事诠释现在的成就,让叙事既紧凑又富有层次感,也让读者在时空的交错中,感受兵团发展的沧桑巨变。
作品的主线,是吴畏一家从北京回到柳林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思:参观团史纪念馆、祭奠青松公墓的战友、与老战友座谈、探访托克拉克村、参加麦西来甫活动……这些当下的情节,成为唤醒历史记忆的触发点。如看到团史纪念馆中吴畏的年轻照片,引出他的战斗经历与与温馨的爱情;走到翠柳湖上的马鞭柳林,回忆起六十多年前插下柳条的偶然之举;见到艾尼瓦尔,勾起二人六十余年并肩奋斗的往事。
这种“以今溯古”的叙事方式,让历史不再是冰冷的史料,而是与当下紧密相连的鲜活记忆,读者跟随吴畏的脚步,一步步走进柳林的过去,也一步步理解柳林的现在,沧桑巨变带来的震撼与感动,在时空的交织中愈发强烈。
作品实现了“诗与史的融合”,既有历史的纪实性,又有文学的诗意美。
从史料层面,作品还原了新疆兵团发展的关键历史节点——部队集体转业、屯垦戍边、民族团结共建、农场场镇合一的管理体制等,诸多细节都贴合新疆兵团的真实发展历程,让作品具有了“兵团史微缩版”的价值;
从文学层面,作家以诗意的笔触描绘边疆的自然风光与人文景观,如翠柳湖的“湖光潋滟、垂柳依依”,托克拉克村的“瓜果飘香、葡萄满架”,马鞭柳林的“树干粗壮、枝叶繁茂”,这些描写让边疆大地的绝美风景跃然纸上,也让艰苦的兵团岁月多了一份诗意与浪漫。作品中融入的新疆民俗文化,如木卡姆艺术、麦西来甫、穆塞勒斯、手抓肉等,不仅丰富了作品的文化内涵,更让文字充满了浓郁的新疆风情,让柳林农场的故事既有历史的厚重,又有生活的温度与文学的美感。
五、作品的价值:兵团精神的当代传承,边疆故事的文学表达
《马鞭柳》的价值,不仅在于书写了一个农场的发展故事,更在于让兵团精神在当代有了新的文学表达,让这份跨越六十年的精神财富,能够被更多人看见、理解、传承。
兵团精神是“热爱祖国、无私奉献、艰苦创业、开拓进取”的精神。在作品中,这份精神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体现在吴畏等老一辈兵团人的实干中,体现在几代兵团人的传承中,体现在各民族人民的共同奋斗中。
当吴蕾从最初反对爷爷奶奶安葬柳林,到亲眼见证柳林的变迁,立志参加博士服务团援疆;当巴哈尔古丽放弃城市工作,返乡为乡亲们行医,兵团精神便在年轻兵团人的身上完成了传承,这份精神也因此有了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作品也为边疆故事的书写提供了优秀的范本。
它没有刻意渲染边疆的艰苦,也没有过度美化英雄的事迹,而是以客观、写实的笔触,还原了边疆发展的真实历程,刻画了各民族人民在边疆大地上互帮互助、共同建设美好家园的真实图景。
在当代文学创作中,这样的作品让边疆不再是遥远的“神秘符号”,而是一个有温度、有情感、有活力的地方,让读者得以透过文字,走进新疆,了解兵团,感受各民族人民亲如一家的深厚情谊。
詹辉全是一名外科医师,也是一名作家,曾长期在新疆兵团医疗系统任职,这份独特的经历,让他对兵团生活有着最真切的体验与感悟,也让《马鞭柳》的书写多了一份真实与厚重。以一片马鞭柳为线索,串起了兵团六十年的奋斗史,也串起了家国情怀、民族情谊、生态理念,让作品既有文学的审美价值,又有历史的纪实价值,更有精神的传承价值。
读罢《马鞭柳》,掩卷沉思,那一片在天山脚下生根发芽的马鞭柳树,早已超越了物象本身,成为兵团人精神的象征,成为边疆大地生机与希望的象征。柳林农场的故事,只是新疆兵团发展的一个缩影。
在天山南北,还有无数个“柳林农场”,无数个“吴畏”,他们以青春与热血,在戈壁沙漠中种下生机,在边疆大地上守护家国,让兵团精神如马鞭柳一般,深深扎根,枝繁叶茂,万世传扬。
《马鞭柳》这部作品,正是对这份精神最深情的致敬,也是对这份坚守最动人的书写。
小说作者简介
詹辉全,男,四川省剑阁县人。外科主任医师。在新疆兵团工作40多年,曾任某三甲医院外科主任、院长、党委书记等职。退休后定居上海。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从事业余文学创作,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作品散见于全国各地报刊,发表和出版各类文学作品180多万字。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文学评论集《天山月》,诗词集《回流的时光》,中短篇小说集《雁双飞》,长篇小说《仁心》《爱在远方》《剑门关下》。《爱在远方》被选为“真情援疆”主题文学精选作品,翻译成维吾尔语出版发行。《剑门关下》获江苏省第三届“兴佑杯”中山图书奖•小说类优秀小说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