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

王海清

有必要虚构一片大海，它的蔚蓝是我的衣服

它退潮的时候会露出我的躯体

有必要虚构一个人刚从梦里醒来

当他打开窗户的时候，阳光会一下充满正个屋子

一座大山会挡住他的目光，而他依然会固执地想象那些大山后面出没的人群

有必要虚构一个人心里总有一条河流，一场雪崩

从汹涌处发现另一个自己，让自己变成一滴水，汇入大海

而我正式想与你说起一些春天的事情了

最美是在三月，让一个人每天都从花蕊里穿过

让一个人想变成一场火，点燃自己

让一个人想看看春天里孩子们的笑容

像是红色的花朵正从叶子上落下来

有必要虚构一块带有你体温的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把你写入诗里

让我不敢大声说话，生怕那些隐匿在里面尖锐的痛

一下子就消失了

有必要虚构一个自己，从昨天走到明天，未来

然后，邀请一个女孩一起进入我的白日梦

有必要虚构一场人生，看那一个人是虚伪的，那一个人是真挚的

如果大家都是同一副表情，那么这个世界就是虚构的

而我最担心的，它会不会变成一堆泡沫

自愈

王海清

此刻，我的目光刚从生活里转移出来

一声鸟鸣，一朵花儿已急不可耐，如一个怀春的少女

一个瞬间，都有了羞怯之意，让一个人拿起笔来，删去孤独

让一个人努力移去体内的坚冰

突然想抬头看看那几朵云儿，它们都是你的名字，样子

阳光照在上面，仿佛都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而我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年你离开之后

我心里的花儿都落了

只有他乡的一颗树在冬季里开了花

仿佛每一片叶子都是我的漂泊，都是我的答辩状

今夜，月朗星稀，天空如一面镜子

正还原出一个人本来的面目，正还原出世界的真相

让一个人一直安慰自己，一直清除心里的白霜

仿佛有风不停穿过我的身体

如生活穿过季节的轮回，今夜

我的足迹因为孤独而选择西风，我的诗

因为没有地址不知寄向哪里

一首诗太小，我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何方

而我会沿着夜色一直走下去，把自己走成一片汪洋

把自己走成一滴露珠，我只要屏住呼吸

就会一点点靠近故乡

我怎么就走入了你的身体

王海清

我曾经不停地忏悔，写诗，大笑，哭泣

仿佛一个没有头脑，思维，拼命一辈子奔波的人

此刻，我开始变得平静，手握一支笔

让一个自卑的人也一下子阳刚起来

但我知道

那是一捆干柴与大火放在一起的宁静

让一个人从未经历过那样的挣扎与恐惧

即使明知这是一种虚幻，假象

也没有足够的心信把它看穿

只是命运并没有把我们安置在一起

它把你安放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旁，让你变得温和，听话

之后，把你带到离我很远很远的地方

让一个渴望爱情的人呆在原地，再也不动

如一棵野草一直活在它去年死去的地方

让一个人总是不会长的太高，活的太久

让一个人以树的姿态独

在悬崖练习与自己的影子共生，与身旁的草木相认

而我最多也就是一棵站在故乡田野的苹果树

去年的果实还没落下，今年的花儿已经开了

因为我们同时选择了一个春天

只是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我也不会说出口来

因为总有新的鸟鸣，新的回响，为你读出一颗满怀慈悲的心

这里藏着你错过的春天，每一片雪，都是一朵迟开的花

故乡的柳根河

王海清

我用一生的时间，依然不能扶起一条河流，它跌倒在两座山之间

仅靠一个人的目光生存

而我只信任那些高处的事物，比如炊烟可以直达天上，明月可以照亮人间

不同于我曾经扶起的一个老人，掉落地上的一声鸟鸣

尽管我如此动情，可依然不能把它扶起来

它依然奔腾在故乡的土地上

让一个人枯萎的心里，该什么时候开花，该什么时候结果

只有它上面的一轮明月正在成熟，正掏出浑圆的果子

让一个人听到心里有月光滑动的声音

让一个人获得了洁白的安慰

让一个人的孤独也获得了完美，多好的月光啊

为了掩饰一个人的羞怯，总是出没在云层里

今夜，我应该把我的潮汐之心交给它，当成礼物

因为它替我选择了波涛之心，而我就要离开了

它会不会停止蓝色的叹息

故乡的山川，河流已经苏醒，如一幅画

我怎么狠心可以离开

我无论怎么走也走不到终点，我论走向任何一个方向

都可以听到它的笑声，在我的一生，始终回荡着它充满野心的风暴

在大雪中素描一场大风

王海清

在大雪中，月光是马，春天是马，时间是马，鸟鸣声是马

都已被一个人画出了轮廓

一场大雪是唯一被赋予生命的词汇，用笔划破一首诗的空白，放出一阵北风

今夜，只有风才是他想描述的事物

不信你瞧，在他的面前，只有几根光秃秃的枝丫

呈现世界之柔美，让一个人的目光尽在风中

他想放牧一朵云儿飘过故乡的土地

他想与一个女孩一起走入风里

让大风把他们吹成那一句最轻的诗行，尽管鸟儿已经飞远

他仍想捡几粒遗落的鸟鸣，写入最动情的地方

而大风过后一定会有什么留下来

比如，几片叶子，一群人忽然消失不见，比如一个人慌乱不安的样子

以及那些一直在风中狂舞的东西落地的声音

只有天上的一轮明月

一直保持忧郁温情的样子，它一直那么蓝着

当它落在一张白纸上时

没有惊起一丝波浪，让一个人分不清是月亮落在了他的诗行

还是他自己飞上了天上，此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大风吹开夜色

看一个人的影子恰好遗落下一轮明月

当大风吹到身边的时候，那一轮明月晃了晃

像要破碎

又渐渐变成浑圆的样子，他爱过一个人

在心里最沸腾的一次潮汐上

我熟悉故乡的每一个部位

王海清

我熟悉它身体上的每一条河流，熟悉每一条起伏的山峦

每一棵草木的长势，每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乡亲

我非常熟悉我的故乡，那些属于自己的草木，河流，山峦

都已被我写入一首诗里，定格在一幅画框里

站在窗前，玻璃上的水痕恍恍惚惚

却把它们远方的样子都糅合成一幅优美的图案

今夜，我只写故乡的风声

但我的目光还是要转向那一条河流，用它的光影编织所有春天的故事

看它们在一个人心里回旋，今夜

我还想听一听大山心里的潮汐，紧紧抱住一块石头

像抱住一道闪电，一阵涌动的春雷，让一个人一直以为

这肆无忌惮的涌动，会涌向天边，涌向异乡

让我的目光总是揉碎自己的身体

满山坡的野花更像大地的内伤

我甚至觉得它们会潜入我的梦里，落满我浑身的每一个部位

其实，有一种惆怅也是爱

爱它的花开，爱它的落叶，爱它的夜晚，爱它一个人再也靠不近的地方

而我的一生，就是要把它们好好爱一次

把自己好好爱一次

作者，王海清，山西省吕梁地区孝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