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古椿》（原创）

◆陈耀进（安徽）

   嫩嫩的阳春三月，款款走来。从清新的空气里，从蒙蒙的雨缝中，从松软的土地上，从蜂蝶的翅膀上，从小鸟的弹唱声中，从茂密的森林里，从人们企盼的心里飘来，飘来……

   秋浦河的欢歌袅袅地，象一缕缕彩云被微笑的山风吹落，化作山野无垠的青葱；一支春晨曲，在黎明的微光里，爬上了梦的眉睫，爬上了村口那棵古老的红香椿舒展的触角。

  村口那棵颇负盛名的古椿，足足两人合抱粗，少说也有十七八米高，主干挺直，巍然耸立，枝丫上架着一只喇叭。春到人间，如“秋浦之春”音乐会的窈窕歌女，头顶青丝，身穿红裙，随着和煦的微风，载歌载舞，洋溢着春的韵力，春的骄傲！

  我从小就爱这棵古椿，树底是我儿时捉迷藏、玩游戏的天然游乐之地，也是农友纳凉谈心、听新闻的好场所。它被誉为“树中之王”，正直娇艳，以“春”得势。造高楼大厦，只有它最有资格登上“正梁”的宝座，还是雕刻艺术中的有用之才。三春嫩绿誉为“香苗”，浓香扑鼻，清脆可口，是小村人用于待客的美味佳肴，真是“异香扑鼻有名声”。

   “椿芽树高高，椿芽树长长，长在村庄前，生在大路旁，年年春三月，椿芽幽幽香，春光几多美，美在我家乡。”这是一首我小时候和村里的伙伴们在春三月椿树长出香椿芽时唱的儿歌。一唱起这首儿歌，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起铁林老家村口的那棵香椿树，一旦高大的椿树上冒出紫色的芽苞时，则宣告着春天已不动声色地来临。

    清代康有为写了一首《咏香椿》：“山珍梗肥身无花，叶娇枝嫩多杈芽。长春不老汉王愿，食之竟月香齿颊。”看那些芽苞正迎风生长，尔后散出娇嫩的叶子来，长到一乍长的椿芽最有韵味，紧凑与舒展浑然天成，初生的椿芽叶子嫣红的如同玛瑙，但青芽子也丝毫不逊色，油绿似翡翠，叶片肥美，清香淡雅，羞赧含蓄得像是一位怀春的少女。一朵朵的，十分精致；叶片尚未展开，一卷一卷的；叶梗也还没有变硬，软软的，色彩也好看，特有的香气在风里飘散开来，委实撩人，让人有咬上一口的欲望。

   小时候我和小伙伴们岂能错失上树采椿芽的机会？当即脱掉鞋子，然后朝两个手心吐了一点儿唾沫星子，仿佛是给自己增加无限的爬树勇气。暖阳中，只见我光着脚丫，双手怀抱着椿树，不屈不挠地向前爬行着。其关键的动作要领：两腿夹紧树木，手一点儿一点儿地向上攀爬，身子也紧跟着一点一点地向前拱，腿前进时，手要抱紧树木，双手与两腿一紧一驰交替前行，最终到达了离地面最近且向阳的枝桠，我用小手费力地把细枝桠反向搬回来，指尖迅速探到树尖，稍稍再使点儿劲便掰下那肥嘟嘟的椿芽。太高和太细的枝桠是不适合攀爬的，所以小伙伴们向来不敢涉足。经过几个人的合力采摘，新鲜且带着树木清香味儿的椿芽已成为了我们的囊中之物。

   我将一大围裙兜香椿芽带回家，只见母亲朝锅里盛了一些水，烧至沸腾，将氤氲了惊蛰与春分气息的椿芽焯烫，捞出淋水，椿芽儿立马散发出一股特别浓郁的香味，拧水切碎，然后打几个土鸡蛋于大碗里，用筷子搅匀，准备好葱、姜、蒜等佐料，烧大火至爆锅，放些许油，鸡蛋入锅，然后用锅铲把蛋液慢慢炒成金黄的零碎固态，最后放入切好的椿芽以及食盐、味精、五香粉等调味料。看着母亲那熟练的操作，觉得她就像一位生活的艺术家，各种食材在她的面前，就像是一块块美玉，经过她的慧心巧手一番打磨和点缀，就无一不是一件件令人称赞的艺术品。鸡蛋烩椿芽，色、香、味俱全，香味之中还带着江南地方菜独有的妈妈味道，怎能不让人胃口大增呢？有滋有味的美食，一派悠然，一气呵成。

等饭好之时，几人围坐，家里一片欢声笑语。一人端一个粗大的兰边碗，碗里满满地盛着饭菜。也不用注意那么多细节，大口大口地吃，这才是对味蕾最好的馈赠，舌尖上的幸福与亲情洋溢的温馨，让人记忆犹新。

   古椿，它并不在乎我们用笔墨对它描绘，而是它对小村发挥着应有的功能而受人称赞。它与小村同年岁，共日月。在那暗无天日的旧社会和连年抗战的岁月里，古椿照样送来醇厚的慰籍……据《本草纲目》记载，香椿性凉味苦，入肺胃大肠经，可清热解毒，健胃理气，止血固精。村中的农友将掰摘下来的椿芽，再带一些鸡蛋，送到皖南新四军铁林驻点，让伤病员当菜补养。饱经沧桑的古椿用它自己正直的躯干挡住了肆虐的寒风与雷击雨打、冰霜雪雹，不让朔风抢走小村的温暖；冬去春来，它把寒风从枝丫中过滤，变得温润舒爽，给小村带来了悠长的馨香，在逆境中坚守自我，默默奉献，把它那铁骨红心的特性和崇高的情操，撒遍了小村农舍的前庭后院。

啊！村口古老的红香椿哟！凝结着小村永不凋谢的记忆，标志着小村人热爱春的性格。但愿古椿常在，但愿人间春色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