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底乡土情，文心见真章
——读张耀东老师《令人敬重的冯积歧先生》有感
文/王博（陕西西安）
第一次读张耀东老师的这篇文字，像是在听一位老友絮叨他所敬重的师长，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带着温度，把冯积岐先生从“文学陕军”的标签里拉出来，变成了一个坐在你对面、捧着岐山臊子面和你谈论文学的长者。
张耀东老师的文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真”。他没有把冯积岐塑造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文学巨匠，而是用一个个具体的细节，拼凑出一个立体鲜活的作家形象：从微信上的“神交”，到蓝田作协顾问的慨然应允，再到西安家里那两碗热气腾腾的岐山臊子面，每一个片段都带着生活的烟火气。 尤其是冯积岐先生对《渭河史》的遗憾，那种耗费六年心血却未能与读者见面的痛苦，被张耀东老师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却更让人感受到这位作家在时代洪流里的无奈与坚持。这种不刻意拔高、不回避遗憾的书写，让冯积岐先生的形象一下子立了起来——他不是文学殿堂里的雕塑，而是一个在书桌前笔耕不辍、为作品的命运喜忧的普通人。
在张耀东老师的叙述里，我看到了一个作家对另一个作家的懂得。他没有去堆砌冯积岐先生的作品数量和获奖经历，而是抓住了几个关键的细节：书房里满满的外国文学书籍、对中国当代文学的刻意疏离、当了省作协副主席后对文学活动的刻意回避。这些细节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理解冯积岐先生创作的大门。他的作品之所以能在乡土叙事里独树一帜，恰恰是因为他站在了一个更广阔的视野里，用外来的文学眼光，重新审视脚下的关中大地。张耀东老师说冯积岐先生“有着非凡的复杂的人生经历”，这经历不是用来炫耀的资本，而是他笔下那些人物的血肉来源——当过村干部的他，懂得田广荣们的权力逻辑；挂职过县委副书记的他，能看穿乡村治理里的微妙博弈；在西北大学作家班深造的他，又能把这些生活经验升华为文学的表达。
最让我触动的，是张耀东老师关于“作家的时代命运”的思考。他把《渭河史》的遭遇和《废都》《白鹿原》放在一起，不是为了抱怨，而是为了提醒我们：文学的价值从来不是由当下的知名度决定的。冯积岐先生现在没有“大红大紫”，但他的作品里藏着关中大地的集体记忆，藏着中国乡村的变迁密码。就像那些生前寂寂无名的伟大作家，时间终会为他的作品正名。这种对文学价值的笃定，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基于对作品本身的深刻理解——张耀东老师读懂了《渭河史》里的历史真实，也读懂了冯积岐先生在创作里的坚守。
张耀东老师的这篇文章，更像是一座桥梁，连接起了作家与读者之间的距离。他没有用评论家的口吻去分析冯积岐的作品，而是用一个读者、一个朋友的视角，去讲述他眼中的冯积岐。这种“平视”的书写，让我们看到了文学最本真的样子——它不是高高在上的殿堂，而是人与人之间用文字搭建的精神桥梁。冯积岐先生的作品之所以能打动张耀东老师，是因为他在文字里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乡土，看到了那些在苦难里挣扎却从未放弃的人们。而张耀东老师的这篇文章，又把这份感动传递给了我们，让我们想去翻开冯积岐的书，想去走进他笔下的关中世界。
读完这篇文章，我忽然明白，真正的文学敬重，从来不是对作家的顶礼膜拜，而是对他作品里所承载的生命重量的理解。冯积岐先生用四十余年的笔耕，为关中大地立传；张耀东老师用一篇朴实的文字，为这位作家立心。在这个急功近利的时代，还有人愿意静下心来读一位作家的书，愿意为他的作品写一篇不带功利的文字，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敬重的事。就像张耀东老师在文章结尾说的那样：“是金子总会发光”，冯积岐先生的作品如此，张耀东老师这份对文学的纯粹热爱，亦是如此。
当我翻看到冯积岐先生1983—2025年的作品目录时，那份震撼更甚。四十多年来，15部长篇小说、300多篇中短篇小说，还有近千万字的散文与批评文章，这些数字的背后，是一支钢笔在稿纸上的千万次起落，是一个作家对文学近乎虔诚的坚守。
常有人说“数量不等于质量”，这话诚然没错，但我们更该看到，那些文学史上的巨匠，无一不是在数量的垒砌中，完成了对质量的超越。巴尔扎克以120部《人间喜剧》构建起十九世纪法国社会的全景；托尔斯泰在《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之外，还留下了无数中短篇与随笔，每一篇都是对人性的深度叩问；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六十岁的生命里，用《罪与罚》《卡拉马佐夫兄弟》等一部部经典，把人类的灵魂剖析得淋漓尽致，更遑论那些厚厚的《作家日记》与书信集，字里行间都是他对时代与文学的思考。 马尔克斯、萨拉马戈这些诺奖得主，他们的创作清单同样长长一串，那些被我们反复诵读的经典，不过是他们浩瀚创作海洋里的几座灯塔。
再看中国现当代文坛，张恨水以两千万字的言情小说，写尽民国市井的悲欢；林语堂、巴金的文集动辄数十卷，每一页都流淌着对时代的关切；沈从文的湘西世界、张爱玲的上海传奇，也都是在百万字的铺陈中，才成了我们心中挥之不去的文学地标。而他们中的许多人，当年都是握着毛笔，在一盏孤灯下一笔一画写就这些文字。
冯积歧先生的四十余年，正是这样一场与钢笔为伴的漫长修行。他不用电脑，坚持手写，一篇小说连写带抄改至少两遍，有些甚至要反复打磨三遍。想想那些堆满书房的手稿，每一页都浸着他的汗水，每一个字都经过他的深思熟虑。这哪里是在写作，分明是在用生命丈量文学的深度。他的作品里，没有哗众取宠的噱头，没有迎合市场的套路，只有对关中大地的深情凝视，对乡土人物的真切描摹。那些在他笔下鲜活起来的角色，那些带着岐山臊子面香气的故事，不是凭空虚构的幻境，而是他用四十余年的人生阅历、用千万次的笔底耕耘，浇灌出的文学之花。
在这个追求“短平快”的时代，冯积歧先生的坚守更显珍贵。他不追名逐利，不迎合潮流，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用钢笔写他眼中的渭河，写他心中的故乡。他的作品或许没有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但那些藏在文字里的乡土情怀，那些对人性的深刻洞察，早已像渭河的水一样，悄悄浸润着读者的心灵。就像张耀东老师说的，“是金子总会发光”，冯积歧老师用四十余年的笔耕不辍，为自己的文学人生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答卷。而这份答卷，在时间的长河里，终将散发出属于它的光芒，照亮后来者的文学之路。
如今再读张耀东老师的这篇文字，更觉其分量。它不仅是对一位作家的致敬，更是对一种文学精神的呼唤——在这个浮躁的时代，依然有人愿意慢下来，用真心写真人，用笔墨守初心。冯积歧先生的笔底，是关中大地的烟火人间；张耀东老师的文心，是对文学纯粹的敬畏。他们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文学最本真的模样，也让我们相信，真正的文学，永远不会被时间辜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