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生不失小高情
作者:高春萍(甘肃)
编者按:
这篇散文是作者和友人从发小到初心的交情,近而与其母形成晚辈与长辈的初心之交。半个世纪以来,初心不改,她们是人生的一面镜子,是人类文明的标杆,也是和平共处的典范。
作品语言朴素,感情出真,风格清雅,哲学成份厚重,艺术感染力很强。
从小到大,从年少到进老年人的门槛,我的人生轨迹,都被一个个不同的称呼定格在岁月里,藏在一段段故事中。
读书十余载,从小学、中学到大学和研究生,老师和同学总连名带姓叫我名字,听来熟悉又亲切,是我最习惯的称呼。
参加工作后,初入职场,领导、同事与长辈唤我小高,两个字,朴素温暖,满是初入社会的亲切。
后来,随着工作岗位的不断调整和身份的不断变化,各种称谓接踵而至:高乡长、高主任、高书记和高局长。任高乡长十年,主任和书记五年,局长又是十余年。二十多年的时间,在这些称呼里,我习惯了担当,也坦然接受了岁月赋予的使命与责任。
如今退休,回归平常生活,球友和骑友们叫我老高,起初还有些不习惯,慢慢便欣然答应,这是人间烟火里最自然的称呼。
出入不同场合,称呼也随之切换,女儿陪在身边时,单听别人对我的称呼,就能推断出对方是同学、朋友,还是旧日同事与下属。
正月初九,那位喊了我几十年“小高”的故交,永远离开了人间。我带着对她的无限思念和依依不舍目送她走完了人生的82个春秋。
在穆斯林的斋月里,她安祥辞别至亲儿女,没有留下任何遗憾和末尽的意愿,从容归真,再无病痛折磨,再无儿孙牵挂,归于安宁。
她是我发小和好友董秀娟的母亲,我常叫她姨姨,她叫我“小高”。一声姨姨,我叫了五十多年,一声“小高” ”她喊了我大半辈子。她是长辈更是知己。我敬她睿智善良、果敢坚韧,在她身上,我能读懂人世间的一切酸甜苦辣;我能读懂一个母亲辛勤劳与刚强;更能读懂跨越两个世纪时代变迁。
前几年,秀娟孝心满满,忙里偷闲抽时间陪父母一起出外旅游,一人驱车远至山西、湖北,近到银川、泾塬等地,一路开销由她一人承担,我有幸全程相伴。四人同行方便,我也与二老投缘。
在延安,我们瞻仰主席故居,我给她讲述了伟人毛主席的革命一生,他将妻子杨开慧、儿子毛岸英都贡献给了国家与民族。
在去山西平遥古城的路上,我给她讲世界奇景,地球上还有极昼极夜的地方,极昼的时候都是白天,只有太阳没有月亮。极夜的时候都是黑夜,一年12个月长达4个月都是黑夜,太阳完全不会升起,在那里有雪豹的踪迹,灯照的奇妙,让她听闻许多平生未见的景观。
在临潼兵马俑,我们惊叹秦始皇雄略与古人智慧,也知晓了北京时间是从这里发播的。
在湖北十堰,参观了卡车之都的中国东风汽车制造厂博物馆,董叔看到了熟悉的东风卡车和康明斯卡车静静的陈列在这里,已成为岁月的沉淀和往事的印记,一部新中国汽车进化史的巨幕在展厅里呈现,她老人家感慨万千:今天生活在衣食无忧的环境里还是共产党好。
参观了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丹江口水库,见识了亚洲第一大人工淡水湖的壮阔,明白这一库净水,作为国家一级水源地,源源不断滋养着北京、天津等城市。
每次出游,我都拍下许多照一一整里后发给她。她通过照片给她的亲友讲述旅途见闻,满脸骄傲与欣慰。女儿孝心可嘉,带父母游山河的千姿万态,享受快乐生活,体验不同的地域文化带来的愉悦心情。我也用文字记下点滴,在《短暂而愉快的旅行》一文里留下满心感动。
一年的深冬,时令蔬菜已普遍进入人们的家庭生活,不用存贮洋竽、白菜和萝卜“老三样”。但我仍惦记一口酸白菜。将大白菜通过熟娴的手法,把控好温度和调料,腌制成酸白菜包包子、烙盒子,都是我们这代人难忘的冬季美食。
每年深冬,一缸酸菜腌好,手机里语音通话记录:“小高,酸菜好了,你来取。”,“知道了,姨。”
我们一同打开车库,她将手伸进冰冷的缸里,将一瓣瓣金黄脆嫩的酸菜捞出来装进提前准备好的袋子里,再合力拉上高高的的卷闸门。一口脆爽的酸菜入腹、暖的是胃,热的是心。真情融入了我的内心深处。
前年冬天,我俩又去捞酸菜,说话间不小心被外露的铁杆撞破头皮,起了血包。她心疼不已,连连自责。此后语音两头在连线,家里餐桌上装好的酸菜已放好,再不让我动手。
两个月前,好友带她最后一次出游,我知道那是她病重之际的最后一次告别之行。我去送行,她拿出了珍藏近五十多年的全国通用粮票、甘肃地方粮票。她说在手机上看到能兑换现金。按照估值能兑换不少钱,换了钱她就“发财”了。我也在手机里面看到过,不知真假,但能和她一起分享这简单的快乐。
她一生不识字,却心思缜密、处事周到,凡事让人信服不已。记忆力极强,对事情的时间、细节、数目说起来丝毫不差,我开玩笑说:“姨,您不识字太可惜了,要是识文断字,一定比我有出息。”
她没有学过汉字,却一笔一画,用几年时间,学会写三个字”杨明芳”。有一次,她笑着问我好看不好看,我赞她写的很好。
她几十年坚持学习阿拉伯语,从字母到语句,从诵读到书写,样样精准,熟练,翻开《古兰经》,章节诵读流畅自然。穆斯林倡导“学习从摇篮到坟墓”,在她身上我看见了坚持的力量,也看见了伊斯兰文明的光芒。
做为虔诚的穆斯林,她一生坚持做善功,笃定自己的信仰。能在斋月归真,伊斯兰信士认为是吉庆的。
当天,我在好友群里写下:泪水泉溢,可亲可敬、睿智幽默、勤劳善良,视我如女儿的老姨走了。
当亲友抬着她的遗体离家的时刻,我搀扶着痛哭的秀娟,满心只有泪水,满目是人生的苍白。
我是以老高的身份退休,而”小高”,是她留给我的黄花、青春。
其实 她走了,我的“小高”随她逝去将永远消失在人间。
我思绪纷繁,人生若有重来,我再和她老人家一起旅游,还有她和我没有去过的青山绿水,……
葬礼的一切程序结束,我望着她的墓土,心里默默自语,但愿她老人家有天国的幸福,但愿在那个世界能听到她称我“小高”。
我与她悠悠共度黄花,青春,徜徉漫话星空。
作者简介:

高春萍。女,回族,甘肃省平凉市人,研究生。曾任乡长,主任,局长,书记等职务,博学多才,退休没有辞退文学创作,现为自由作家。
推荐人:

马有常,回族,祖籍西安市三树湾,60年代初生于甘肃省平凉市。有三百多万字的作品常见报刊,杂志与网络。曾任媒体主任编辑,记者。当代著名作家,文艺评论家,批评家,文化学者,其作品独标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