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众文学的践行者 :冯积岐先生的创作坚守与时代价值
文/王博(陕西西安)
在当代中国乡土文学的版图里,冯积岐先生是一棵深深扎根于渭北黄土的老槐——他不攀附流量的风口,不艳羡虚名的繁华,以四十余载笔耕不辍的坚守,为乡土文学织就了一块最贴肤、最温热的粗布,也为这个浮躁的时代,立起了一道文学的脊梁。
一、扎根乡土:为时代乡村立传的现实主义深度
冯积岐先生的文学起点,是渭北高原的田埂。他曾是村干部,蹲在大队部啃着冷馍听农民唠家常;曾赤脚踩在泥地里,感受墒情变化对一年生计的分量;见过分家时的撕扯、过年时的热乎,听过政策转向时的惶惑、腰包鼓瘪间的叹息。这些带着汗味、土味的生活细节,不是他写作的“素材”,而是刻进骨头的记忆。
长篇小说《村子》是他写给土地的第一封长信。这部横跨1979到1999年的作品,像一把被老磨盘磨亮的刻刀,剖开了松陵村20年的宗族恩怨、家庭起落,也剖开了改革开放浪潮里中国农村的肌理。他不写“样板农民”,也不刻意制造戏剧冲突,只是把农民的哭丧、笑骂、分家时的脸红脖子粗、丰收时的大碗喝酒,原原本本铺在纸上。当读者看到小说里的人物为半袋麦争执、为打工钱手抖时,会突然意识到:这不是虚构的故事,是我们父辈、祖辈真实活过的日子。这部作品不仅斩获陕西省政府“五个一工程”奖及柳青文学奖,更以超6000万的网络点击率,成为读者心中的“乡村史诗”。
《关中》则将视野拉得更远,以民国至解放初期的关中平原为背景,聚焦“陵头村”三代农民的人生轨迹,通过乡土社会的变迁折射中国近代历史进程。小说以抒情笔调勾连家族命运与时代洪流,围绕饥饿、革命、情感等主题展开叙事,运用色彩、气味等感官描写强化地域文化特质,让关中大地的烟火气与厚重感跃然纸上。
二、突破藩篱:为乡土文学注入“人”的厚度
在冯积岐先生之前,乡土文学常陷入两种极端:要么把乡村写成愚昧落后的“批判样本”,要么把乡村塑造成田园牧歌式的“精神原乡”。冯积岐先生却亲手打破了这堵二元对立的墙,他笔下的乡村是复杂的、多面的,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人”的世界。
他写乡村的恶:宗族间的权力倾轧、邻里间的斤斤计较、封建观念对人性的束缚;但他更写乡村的善:分家时的退让、灾年里的互助、老人对土地的执念。他写农民的愚昧:有人为了生儿子躲计划生育,有人因封建迷信耽误治病;但他更写农民的坚韧:哪怕天旱绝收,他们依然会把种子埋进土里;哪怕日子再苦,过年时也会蒸一锅白馍、贴一副春联。
这种“平视”的写作姿态,让他的作品充满了人道主义的光辉。他不把农民写成“土地的附属”,而是把他们当成有欲望、有困惑、有尊严的“人”。 在《沉默的季节》里,他塑造的主人公周雨言,不仅承载着对非人化生存状态的批判,更有着对灵魂救赎的朦胧探索,人物身上的忏悔意识与自我剖析,让乡土文学的人物塑造突破了传统范式。而《村子》里的祝永达,更是被赋予了新时代的精神内涵——他不仅追求自身的尊严,更竭尽所能带领乡亲们争取有尊严地活着,堪称“当代版梁生宝”,这是冯积岐对乡土文学人物谱系的重要拓展。
三、技法革新:在传统与现代间寻找平衡
冯积岐先生的创作并非固守传统,而是在现实主义的底色上,大胆吸纳现代主义的写作技法,为乡土文学的表达开辟了新路径。
在《沉默的季节》中,他运用意识流、心理分析、内心独白等手法,深入人物的精神世界,展现他们在时代变迁中的焦虑与挣扎;《粉碎》则采用A、B双线结构,两条线索如同切开的西瓜,最终在结尾处重合,让故事的张力与宿命感拉满。他的短篇小说《曾经失明过的唢呐王三》,以精巧的结构和细腻的心理描写,探讨了人性的复杂与救赎,被视为其短篇创作的代表作之一。
难能可贵的是,冯积岐先生始终清醒地把握着本土经验与西方技巧的平衡。他曾刻意疏离中国当代写作套路,大量研读外国文学经典,却从未让技法凌驾于内容之上。他的现代主义探索,始终服务于对乡土中国的深度书写,让传统的乡土题材焕发出新的艺术生命力。
四、精神传承:为陕西文学播撒火种
冯积岐先生的贡献,不止于近千万字的作品(15部长篇、300多篇中短篇及大量散文、批评文章),更在于他对陕西文学精神的传承与坚守。
他是陕西文学“现实主义传统”的忠实继承者。像柳青、路遥一样,他把“屁股扎扎实实坐在田埂上”,用最笨的方法写作——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他曾说:“我写的不是小说,是我见过的人、听过的事、经历过的日子。”这种笨功夫,让他的作品拥有了穿越时间的力量。
他也是青年作家的引路人。担任《延河》杂志主编期间,他推出了大量青年作家的作品,为陕西文学注入了新鲜血液。他常对青年作家说:“不要盯着城市的霓虹灯,要回头看看脚下的土地。那里有写不完的故事,有最鲜活的人物。”他用自己的创作实践证明:只有扎根土地,才能写出有生命力的文字。
如今,冯积岐先生的作品登上了美国的文学期刊,黄土地的风终于吹到了大洋彼岸。这不是偶然——好文字从来没有国界,因为它写的是人类共通的情感:对土地的眷恋、对生活的热爱、对命运的抗争。
五、赤子之心:在浮躁时代坚守文学本真
在写作日益商业化的当下,冯积岐先生如苦行僧般坚守着纯文学的阵地。他的作品不是电脑上敲出来的,是一个字一个字在稿纸上写出来的,三十多年来,他像每天按时出工的农民,兀坐读书写作,全无娱己娱人之乐。
他耗了六年心血写的《渭河史》,因触碰“红线”被叫停收回,那种疼,不是丢了一本书的疼,是“肉被剜掉一块”的疼。但他从未放弃,依然在创作的夹缝中艰难前行,秉持着“宁肯不发表,也不给杂志社惹麻烦”的原则,坚守着文学的底线。
他待客的“最高规格”,是亲手擀的岐山臊子面。酸香的汤汁飘着油花,就像他的文字:看着糙,咬开全是滚烫的真心。哪怕后来住进了省直机关大院,他依然是那个蹲在田埂上吃面的关中汉子——脚底板的泥没洗干净,骨子里的憨厚就不会变。
四十余载笔耕不辍,冯积岐始先生终是那个把心嵌进土地与文字的赤子。他用作品告诉我们:文学不是空中楼阁,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庄稼;作家不是“明星”,是黄土地上的耕耘者。在这个流量至上、速食文学泛滥的时代,冯积岐先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文学最本真的模样:扎根土地,书写人民,坚守赤诚。而他的作品,就像埋在黄土里的秦砖汉瓦,日子越久,越能看出分量。因为那里面,装着一个写作者对土地的恋、对文字的痴,还有对这个世界掏心窝子的真。
作者:王博简介:
王博,籍贯陕西蓝田,他曾以敏锐的观察力和深厚的文字功底,在《陕西农民报》及《人权》杂志社担任记者,用笔墨记录时代脉搏,传递民生温度。此外,他还凭借其出色的新闻素养,被省市多家权威媒体聘为通讯员与特约记者,屡获“先进个人”荣誉称号,彰显了其在新闻领域的卓越贡献与广泛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