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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月而生
——马任彦新诗《追月去》读后
文｜马玉琛
那页素笺，像一片深秋的枫叶，更像一叶纤巧的扁舟，乘着如水的月光，飘飘荡荡地越过窗户，落在我的案头。捡而视之，上面竟然镌刻着一首形式新颖的小诗。题目：追月去。作者：马任彦。进而读之，旋即引起内心的惊奇：竟然是写李白的！于是再三细品，而且品出关于李白的别样滋味来。
李白，那位旷世奇才，被称为诗仙的李白，超级自信，又极度自负，既狂傲不羁，又与世独立，精神自由浪漫，行为率真洒脱。其诗风激情彭拜，想象瑰丽神奇，气象宏大繁复，其视觉冲击力和情绪感染力，瞬间即可征服阅读者的心。由此，李白成为盛唐乃至整个中国古代诗歌一张璀璨的名片。也由此，李白的崇拜者，研究者，书写者可谓成千上万，为其属文，也多似汗牛充栋。马任彦也属于其中之一 ，而马任彦的特点，在于其用新诗的新形式，书写出一个带有自己强烈主观意识和主观感情色彩的新李白。
任谁都知道，李白是旧体诗的杰出代表人物，而你要用新诗来重塑李白，这之间的思维形式和技巧差异，会有多么巨大？而要消除这差异，并完成这新旧转换，难度有多大？但读过并且深刻体会过《蜀道难》的马任彦，却勇敢地前来实践了。
李白人格高，心胸大，报负雄，激情满，气概豪，故为诗时对巨象和刚象更为倾心。宇宙，日月，银河，长江，黄河，沧海，雪山，大鹏，长鲸···无不入诗。真可谓包孕日月，吞吐山河。而在这诸多的意向中，李白尤其钟情月亮，美酒和长剑。甚至可以说月酒剑便是李白，李白便是月酒剑，两相交融如水乳，又如庄生梦蝴蝶，难分彼此。
这李白诗的意象轴心，被马任彦紧紧地抓在手心，并与李白的生命经历和李白的精神追求结合在一起，然后运用全新的诗语，来重新塑造自己心目中那位更具恒久意义的李白。
此新诗技巧的第一个基本点，便是拣选事实事件，因为这是构成李白形象的基实。李白一生经历波澜壮阔，曲折复杂，一首小诗，不可能全部容纳。再者，诗人不是历史学家，诗也不是历史著作，不必记述所有有意义价值的事实。诗人的任务是剪裁描述对象人生经历中最能显示其个性和精神气质的典型事件，将其幻化成意象，然后入诗。于是马任彦在李白丰富的人生经历中有目的地剪取了几个精彩镜头。如初入长安时与前辈诗人贺知章的相遇相知，奉诏时唐明皇步 辇迎，口吐莲花展示诗才，待诏生活如瑶池仙宴，遭人嫉妒以讥毁，饮恨去国，仗剑独行，最后追月而逝····
第二个特点便是典故恰到好处的运用。我们知道：写古诗，尤其是格律诗和词，多用典故，而写新诗，采用典故。有，但不多见。但马任彦在此诗中亦进行着有意的实验。如大鹏和希有鸟。大鹏出自《庄子》，希有鸟出自《神异经》，二者都用来象征远大抱负和壮志豪情。李白在《大鹏 》中便以大鹏自此，又将司马子微誉为希有鸟。但马任彦将其位移和延伸到李白和贺知章。写两个个性抱负相近的人相遇与相知。接下来是借仲尼泣鳞的典故来抒写李白生不逢时，志向抱负难以实现的郁闷之情，再下来用白璧青绳的典故来比喻李白人生转折点的内在性质。陈子昂有诗：青蝇一相点，白壁随成冤。说明人性之恶，小人之谗言，使得高洁之士的人生从高光时刻瞬间滑落，一腔热血和抱负，遂付诸东流。
此诗的第三个特点，也是最为重要的一个特点，是月亮这一意象的新运用，这新运用不仅要涵盖前文所述之李白的生命经历以及所选取的典故意义，更要从李白诗歌中所写月亮的旧意象中提取出哪怕一丝一点的新意义。并用新形式予以描绘。
众所周知，李白给月亮赋予了极为深刻也极为形象的人文人情人性意义，乡愁，风月，童趣，忧思，吊古，怀友，豪情，孤独，社会景象和哲思叩问······在李白笔下，月亮已成为一个幽深澄明的抒情世界，马任彦正是抓住了这一点：以月抒情的主观性，并以此为出发点，来经营自己的诗的氛围和气质。或者说，马任彦在用新诗的形式和语言，来翻新这种抒情主观性。这是对的，因为主观性正是李白最鲜明的性格和气质特征。
大家若细读这首诗，眼前便会浮现出一个个性鲜明抱负远大，浪漫而悲剧的李白形象。这形象已不是文学史中那个李白，而是带着马任彦强烈主观色彩的李白形象，这个形象是情绪型，他为月而生，向月儿飞，最后化作一喽恒古不息的白月光。
丙午岁正月十六于聆鸽庐
附：
追月去
文｜马任彦
明月点亮了酒，希有鸟寻见了大鹏的踪迹，
明月点亮了酒，贺知章知道了蜀道的艰险
他是明月派出的代言，酒杯也为他献上佳酿，
人皇降下了步辇，酒杯盛满了月光，鹏羽点缀着盛唐的釉彩，而明月也为他将酒杯重新斟满——
酒水揉碎了月光，他与他的影子饮下了孤独，
明月斟满了梦镜，他散开了束发送别了曾经，
白璧实在难防那青蝇的玷污，而那高悬九天的明月又如何去容忍这人间的薄凉……
明月入了他的口，山水不再那般无语，美人也似着起了云裳，他们要去那瑶台参加宴席。
剑气出了他的手，任侠便是曾经少年的风采，而现在这仙气是为斩尽那俗世的浊气而出没。
你曾说：相看不厌的也只有这山水了。
那又何必去再染这人间的薄凉——
“仲尼泣麟嗟运蹇，子美裁诗问鬼魅。
大鹏铩羽云外泣，犹衔北斗补禹甸”
那晚，
他最后再拿起了剑，
那晚，
他最后再望向了月，
那晚，
他一跃而下，好似追随着那盛世而去了，
那晚，
他一跃而下，又好似去追随那明月而去了……
所谓谪仙，应上层九。
所谓太白，何必随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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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马任彦，2003年出生，现居陕西省西安市高陵人，现役军人。
(审核:董惠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