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也是我儿时印象最深的节日,除了吃粽子、包子、咸鸭蛋外,龙舟竞赛盛况空前。
我们这个小镇紧靠通顺河,是沔阳县划龙舟最理想的地方,这里得天独厚的条件是河道宽阔,水道又长又直,而且无急流险滩。因此,历史上附近各乡镇甚至邻县的龙舟每年都自发地集中到这里,开展一场声势浩大的龙舟竞赛,各显身手,一决雌雄。
龙舟聚集的数量之多,不仅是全县之冠,就是在全省、全国恐怕也是罕见的。一般的年份,均约二三百只,年成特好时最多达五百多只。五华里长没有弯曲的河道,南北两岸河边停泊着五颜六色的大小龙舟。
从上午9时开始,一直赛到下午5时还未完全散尽,观看龙舟的老百姓数万之众,人山人海,黑压压站满了通顺河南北两岸。彩旗飘扬,锣鼓喧天,鞭炮声、划龙船的号子声、吆喝声、鼓掌声不绝于耳,整个小镇沉浸在喧闹的欢乐之中。
小镇的街道上人头攒动,大小商店也都抓住这大好时机,将各色时令商品摆满商店门前,供游人选购。尤其是酒馆、饭店以及卖各种小吃的店铺更是推进拥出。
当地政府官员和驻军头目带领着荷枪实弹的兵丁,乘坐着扎有各色彩旗的大船,游弋在五华里长的竞赛河道上来回巡逻。一则观赏龙舟,二则维持现场秩序,防止在竞赛中发生纠纷而打架斗殴等情形。
如此规模的龙舟竞赛,在以后的岁月中再没有见到。我看过的许多地方龙舟竞赛,均不能与这个小镇相比。解放前我在武汉看过两次划龙船,是在汉口集家嘴、龙王庙这一带地方,龙舟比我们镇上的大得多,也很漂亮,但数量太少,每次不过一二十只船。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出席湘鄂两省老年书法联谊展,地点在湖南岳阳市,那天正好是端午节,岳阳市举办端午节龙舟竞赛,宣传声势搞得很大,待我们一行人赶到现场一看,只有二三十只龙舟,远远不及过去我们小镇龙舟数量的十分之一。
解放后,沔阳县人民政府在彭家场举办过几次龙舟竞赛,因河道水系的改变,划龙舟的条件大大不如以往。过去这条通顺河是自然河流,水路交通十分发达,直通武汉,轮船、帆船如穿梭般来来往往。后来为了农业生产需要,在汉阳黄陵矶建了一座拦水闸,又在上游通洲河的解家口建了一座排灌闸。
这样一来,昔日帆樯林立、水运兴旺的通顺河名存实亡了,变成了一条地地道道的灌溉渠道。曾经是划龙舟最理想的河道,随着沧桑变化永远地消失了。
可是那多少年热闹的场面,喧闹的情景,在我脑海里留下了永远挥之不去的记忆。农历七月十五日的中元节,是祭奠祖先的传统节日,为先辈人及死去的亲人烧钱化纸。不论穷富,家家户户都要“烧袱包”。袱包中装着钱纸和冥钱,上面还写着受祭人的姓名、称谓,下款还要写上烧纸人的姓名和称谓。称谓很重要,不能错,否则会贻笑大方。
七月半中元节,小镇上还要做“孟兰大会”。全镇共同做,由领头的人向各家各户收点钱,多数钱向大商家募捐,并由地方上领头的人请来许多僧人,身穿袈裟,手持锣鼓等法器,做斋诵经,超度祖先亡灵和孤魂野鬼,以保地方清吉平安。
晚上,用大船在河中“放焰口”,也称“放河灯”。和尚们一边敲打法器念经,一边放灯。河灯顺着水波,忽闪忽闪地流向下游,星星点点极为壮观。此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场面既热闹又带有神秘性,孩子们高兴极了,久久不愿离去,一直玩到河灯熄灭,法事结束,才肯回家。
父亲一生,只有我这一个独儿子,所以小时候,尽管家里不宽裕,生活上还是尽量满足我,但在管教方面却非常严格,毫不含糊。最通常的处罚是罚跪,不承认错误,就不许起来。且不许狡辩,狡辩就要挨打,摸着板子用板子打,摸着竹条就用竹条抽。挨打时只能哭,不能反抗。
旧时的家庭教育,大多是这样的粗暴方法,长辈的观念是不打不成才,棍棒底下出孝子,棍棒底下出人才。或许是“爱之深,责之切”的心肠,穷苦人家“望子成龙”心切。我结婚后还挨过父亲一次打,那是因为在同学家吃饭喝醉了酒,父亲火冒三丈拿起一条竹扁担就打。
严厉的家庭教育,使我养成了循规蹈矩、谨言慎行的性格,在我人生历程中起到了良好的作用。但是也有负面影响,致使我在性情上偏于懦弱,思想上偏于守旧,稳重有余,魄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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