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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上的女人》
——谨以此篇献给那些把青春热血奉献给边疆事业的母亲们
作者:东篱夫
当你跟随列车汽笛扯着长风,把湘江的水雾、黄浦江的潮声、海河的涟漪,一股脑儿卷进塔克拉玛干的风沙里;当你跟随飞机的呼啸,载着巴蜀女人的泼辣、中原女人的温柔、齐鲁女人的刚强,踩着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鼓点走进新疆;去翻阅那些五彩缤纷的女人世界,你就会惊奇地发现:新中国的一大批女性,早已经化作新疆荒原上永不褪色的铿锵玫瑰!早已经把青春种进戈壁、把生命融进界碑!而他们的经历,证实了他们是共和国伟大的女性。
一、长风载梦向天山
1950年的长沙城,梧桐叶还沾着解放战争的硝烟,征兵的锣鼓就敲醒了深巷里的闺梦。17岁的刘布诚攥着征兵告示,把粗布围裙往灶台上一扔,对着母亲的泪眼说:“娘,新疆需要人,我去了就不回来啦。”那时候,像她这样的湘女有八千个,她们大多是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有的刚学会纳鞋底,有的还在课堂上念着“床前明月光”,可当“建设边疆、保卫边疆”的口号响起,她们挎着土布包袱,挤上了西去的闷罐车。
从长沙到乌鲁木齐,43天的路程,是从春天走到冬天的跨度。敞篷卡车在戈壁滩上颠簸,风沙把姑娘们的脸吹得皴裂,她们却攥着从家里带来的辣椒干,唱着自编的歌:“去去去到新疆去,我们是新中国的优秀儿女……”有人哭红了眼,有人偷偷抹泪,可没人停下脚步。吴楚云把母亲塞的湘绣帕子紧紧揣在怀里,看着窗外越来越辽阔的荒漠,忽然想起课本里的诗句:“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她不知道楼兰在哪里,只知道脚下的路,通向祖国最需要的地方。
几乎是同一时期,黄浦江畔的陈曼云也在和父母告别。1964年的夏天,上海站的月台挤满了送行的人,母亲哭晕在父亲怀里,她却躲在车厢里咬着唇。火车启动时,她看见父亲举着写着“女儿,好好干”的牌子,在人群里越来越小。这个上海姑娘没想到,自己会在吐鲁番的火焰山下,握着比人还高的坎土曼,一挖就是三年。她的手掌磨出了血泡,又结成厚茧,可当她看着盐碱地里长出第一株绿苗时,忽然觉得,黄浦江的水和塔里木河的水,原来流的是同一种滚烫的热血。
海河的风还带着渤海的咸湿,天津姑娘们已经背着铺盖卷,踏上了西去的列车。她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列宁装,把《边疆处处赛江南》的歌谱抄在笔记本上。张小娇的父母就是其中一员,后来她听母亲说,刚到奎屯时,住的是地窝子,晚上能听见老鼠在枕头边跑,可第二天一早,她们还是扛着锄头去开荒,笑声比戈壁上的风还响亮。
这些天边上的女人,带着不同乡音,揣着同样的梦,把背影留给了故乡,把脚印刻在了天山南北。
二、戈壁滩上的铿锵玫瑰
初到新疆,迎接她们的不是想象中的“风吹草低见牛羊”,而是漫天的风沙和荒芜的戈壁。湘女李曼云被分到莫索湾,这里连一棵树都没有,她和战友们用土坯垒起课桌椅,在地上画粉笔线当黑板,教战士们的孩子唱“排排坐,吃果果”。没有教具,她就用红柳编算盘,用石头当粉笔;没有课本,她就趴在油灯下抄课文。当第一个孩子喊出“老师好”时,她忽然觉得,戈壁滩上的风,也有了江南的温柔。
易雪梅的战场在八一钢铁厂。这个从长沙来的姑娘,面对空荡荡的车间,拍着胸脯说:“没有设备我们造,没有经验我们学。”她把自己的嫁妆钱拿出来买工具,在废铁堆里捡零件,用三个月时间建起了厂里第一个长度计量室。当第一根合格的钢材从生产线运出时,她的手上还缠着绷带,脸上却笑开了花。
在孔雀河边,吴梅苏的麻花辫成了一道风景。这个18岁的姑娘,每天背着25公斤的石头,往返于2.5公里外的石场,一天要走17趟。战友们劝她歇一歇,她抹着汗说:“男同志能背,我也能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河边的红柳一起,站成了戈壁滩上的路标。
天津姑娘们在奎屯的盐碱地里种棉花,上海姑娘们在石河子的荒地上建农场,湘女们在塔里木河畔修水渠。她们把自己活成了戈壁上的胡杨,根往土里扎,枝往天上长。刘玲玲从八一农学院毕业后,拒绝了留在机关的机会,扛着锄头去了连队。她一个人种十几亩棉花,手上的茧子比老战士还厚,年底评上劳动模范时,她却红着脸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些天边上的女人,没有娇柔的抱怨,只有坚韧的担当。她们用双手把戈壁变成良田,把荒原建成新城,让新疆的土地上,第一次有了女拖拉机手、女教师、女工程师的身影。
三、界碑旁的永恒守望
在巴尔鲁克山的边境线上,孙龙珍的名字像界碑一样,刻在每一个兵团人的心里。1959年,这个19岁的江苏姑娘,从泰县的水乡来到新疆,在吐鲁番的火焰山下,她抢着干男同志都嫌累的卸矿石活,一干就是三年,月月被评为红旗手。当“伊塔事件”爆发,边境的农田和牧场无人看管时,她第一个报名去塔城,对着送行的战友说:“祖国的土地,一寸也不能丢。”
巴尔鲁克山的冬天,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度,孙龙珍和战友们住在地窝子里,喝着带冰碴的盐碱水,每天牵着牛羊在边境线上巡逻。有一次,暴风雪把羊群吹散了,她在雪地里走了十几个小时,找到羊群时,双脚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可第二天一早,她还是背着枪,跟着队伍出发了。她常说:“这里是毛主席给我指定的战斗岗位,我要为祖国站好岗。”
1969年6月10日,平静的边境线被枪声打破。苏军越过控制线,绑架了正在放牧的牧工。怀有六个月身孕的孙龙珍,拿起铁锹就往出事地点跑。战友们拉住她:“你怀着孩子,不能去!”她甩开手说:“祖国的领土被侵犯,我不能看着!”就在她冲到最前面时,一颗子弹穿透了她的胸膛。她倒在巴尔鲁克山的草地上,鲜血染红了身边的红柳,那年她才29岁。
孙龙珍牺牲后,被追认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授予她“革命烈士”称号。她的墓碑立在边境线上,和界碑遥遥相望。后来,她生前所在的民兵班被命名为“孙龙珍民兵班”,一代又一代的女民兵接过她的枪,在巴尔鲁克山守边巡逻。24岁的温童瑶是第20任班长,这个00后姑娘说:“孙龙珍烈士是我们的榜样,我们要像她一样,把根扎在边境线上。”
在那个边境动荡不安的年月,驻扎在中哈边境桑德克河边的兵团十师185团的女人们,把孩子送回内的的娘家,义无反顾地回到边疆,与男人们一样,担负起巡边护边的义务,面对对面苏联的坦克大炮,不畏惧、不退却,用血肉之躯,筑起钢铁防线,让祖国的领土没有受到一寸损失。
在喀什的军医院里,刘布诚的故事同样让人动容。她作为第一任护士长,建立起了医院的护理体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两个孩子几乎都是维吾尔族同胞带大的。直到今天,她的孩子还时常念叨着维吾尔族阿姨的手抓饭。刘布诚说:“新疆就是我的家,这里的同胞就是我的亲人。”
这些天边上的女人,把生命融进了边境线,把大爱洒在了天山南北。她们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保卫祖国的钢铁长城,也用真诚和善良,架起了民族团结的桥梁。
四、永不褪色的家国情怀
岁月流转,当年的姑娘们早已满头白发,可她们的故事,却像天山的雪水,在新疆的土地上流淌。刘祖沛把弟弟妹妹接到新疆,如今谢家几十口人扎根边疆,逢年过节,一大家子围在一起,说着湖南话,吃着手抓饭。谢麦香退休后,时常给儿孙们讲当年的故事:“那时候的日子苦,可我们心里甜,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在为祖国做事。”
陈曼云退休后回到上海,可她每天都要看看新疆的天气预报。当她在电视上看到石河子的高楼大厦时,总会笑着说:“你看,这就是我们当年种的树,现在长成森林了。”她把自己的青春留在了新疆,也把牵挂永远留在了那里。
吴楚云晚年写了一封未寄出的信,题目叫《向生我养我的湘江汇报》:“我们这些湘妹子,在荒原戈壁植树造林,在红柳沙滩修渠造田,付出了青春,披上了白发,留下了儿孙。我们不后悔,因为我们把自己的命运,和新疆的命运紧紧连在了一起。”
如今,“疆二代”“疆三代”甚至“疆四代”,接过了她们的接力棒。在孙龙珍民兵班,00后女民兵们骑着马巡逻在边境线上;在莫索湾的学校里,年轻的女教师们用多媒体给孩子们上课;在八一钢铁厂,女工程师们操控着现代化的生产线。她们沿着先辈的足迹,继续书写着建设新疆、保卫新疆的故事。
湘女石静静地立在湘江边,刻着“八千湘女上天山”的字样;孙龙珍的墓碑在巴尔鲁克山迎风而立,守望着祖国的边境线;石河子的“湘女之家”里,老人们唱着当年的歌,笑声穿过岁月,传到了天山南北。这些天边上的女人,用青春和热血,诠释了什么是家国情怀,什么是奉献担当。她们是戈壁上的胡杨,是边境线上的界碑,是新疆大地上永远的铿锵玫瑰。
巴蜀女儿候贤英,站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棉田里,给维吾尔族兄弟姐妹们传授种植技术,教给他们脱贫致富的方法和经验,让他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长风又起,吹过塔里木河,吹过巴尔鲁克山,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的歌声:“去去去到新疆去,我们是新中国的优秀儿女……”这歌声,穿越了七十年的时光,依然在天边上回荡,戈壁母亲们的事迹,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为了祖国的繁荣昌盛,为了边疆的稳定发展,继续前行。
作者简介
东篱夫,本名黎佳君,原籍四川射洪人,中共党员;曾用笔名巴蜀樵子、雪浪;兵团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公开发表文学作品500余万字,诗歌200余首;代表作有小说《乱世疑案》、《金芊担传奇》、《古镇上的小人物》等;散文《世上只有爸爸好》、《圣洁的枇杷花》、《大美屯南》等;诗歌《我的兵团老乡》、《远去的故乡》、《伟大的公民特殊的“兵”》、曲艺唱本《目连全传》等。
东篱夫从小酷爱文学。“用文字记录有用的东西留给后人”是其毕生追求,无论是早年漂泊流浪的日子,还是处在人生低谷的时候,都没有放弃过写作;其作品充满正能量,情感真挚;尤其注重典型人物塑造与现实生活的结合,故事性与艺术性的结合,传承性与启迪性相结合;深受读者欢迎和文学艺术界的肯定。
近年来相继获得“华夏文学奖”、“国际诗歌奖”、“中华文典奖”、“五一劳动奖”、“文学精品工程奖”、“秦岭文学奖”、“万象文学奖”等奖项数十次;并被授予“全国创作劳模”、“文化摆渡人”、“文曲星”、“共和国文坛脊梁”、“传统文化一级作家(诗人)”、“传播民俗文学博士.教科文传承师”、“中国文学传承大使”、“中国人民作家.全国突出贡献先进个人”、“世界诗人大会亚洲十大诗人”、“世界文化艺术大师等称号;连续两年获“全国两会重点推荐艺术家”人选;入选“中外华语作家杰出人才库杰出人才”。
历任兵团连队职工、政工员、团机关宣传干事、电视台记者、电视台台长、文体广电旅游中心主任等职;2023年退休;现为兵团十师北屯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世界诗人联谊会副主席、“联盟文化学院、联合传媒书院客座教授”、《文学与艺术》编辑部首席作家(诗人)、《当代文坛》和《新时代中国文艺》编辑部执行总编、《中国人民作家》常务总编、中央电视台中学生频道文化艺术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