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乡墨韵,一灯照见古今心
——读田宏刚先生评郗崇民老师文字有感
文/王博(陕西西安)
窗外的秦地晓风还裹着昨夜的霜气,案头摊开的文章却像一炉温好的酒,连指尖沾到的纸页,都带着点暖意,字里行间漫开的温度,把寒意在不知不觉里化了。田宏刚先生笔下的郗崇民老师,哪里是在写文字,分明是在剖白一颗嵌在白鹿原黄土里的心——那心一半是工程师的精密,一半是文人的滚烫,揉碎了,就成了这篇读来让人鼻酸又心亮的文字。
我总觉得,好的文字是有骨血的。郗崇民老师评海霞的咏史句,偏从“触摸”二字下刀,这一刀太准,也太狠——狠得戳破了历史与现实之间那层薄纸。我们读史,惯常是站在河对岸看烟火,只觉璀璨,不闻温度。可他偏要伸手去摸,摸秦砖上的刀痕,摸汉瓦上的雨渍,摸那些被时光磨平的棱角下,藏着的“带血的时光”与“碎了又拼起的脊梁”。这哪里是解读诗句,分明是让千年前的魂灵,隔着纸页与我们握手。原来我们与历史从不是陌路人,他们的悲喜,早顺着血脉流进了我们的骨血里。
再看他评冷丁的乡土散文,忽然想起老家柜底压着的那块粗布帕子,是奶奶生前缝的,布纹里还嵌着麦秸的碎末。郗崇民老师从“泥土信物”“教子棍”里抠出来的,哪里是文学评论,是每个从黄土地走出来的人,压在心底不敢碰的软处。他不说“这是乡土文学的价值”,只说那根教子棍上,“沾着父亲的火气,也沾着父亲的疼”;他不说“文化记忆的传承”,只说攥在手里的泥土,“比任何信物都扎实”。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桥,一头连着冷丁笔下的白鹿原,一头连着我们每个人梦里飘着麦香的故乡。原来最好的评论从不是说教,是两个喝过同一口井水的人,坐在一起沉默,沉默里,就懂了彼此的乡愁。
最动人的,是他文字里那点“痴”。写白鹿原,他不写“风吹麦浪”的诗意,偏写搬迁后村庄的“空落落”——土坯墙还立着,可墙根下没了晒太阳的老人;老槐树还在,可树杈上没了挂着的布口袋。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让我们忽然惊觉:我们拼命往前跑,把故乡落在了身后,等回头找时,才发现故乡早不是记忆里的模样。他写蔡文姬,也不写“才女”的光环,只写她“怀抱胡笳,满眼惆怅”,写她在乱世里“把悲愤熬成了韧性”。原来历史从不是只属于大人物的戏台,是每个普通人在苦难里咬着牙活下去的微光。他把宏大的叙事,拉回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让我们看见:原来英雄也会哭,普通人也能活成光。
郗崇民老师说“以理工男的执着坚守诗意”,他的文字真的做到了。像工程师画图纸一样,每一笔都落在实处,精准地戳中文字的骨;又像诗人写情诗一样,每一字都带着温度,把自己的血与肉,填进了文字的缝隙里。他的评论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拗口的术语,就像白鹿原上的风,吹过麦田,吹过老槐树,带着黄土的气息,带着烟火的味道,直直吹进人的心里。
在这个文字越来越浮躁的时代,太多人忙着写爆款、追热点,文字像速食面,能填饱肚子,却没味道。可郗崇民老师的文字,像老家的柴火饭,慢慢熬着,熬出的是原上的土香,是人心的暖味,是时光沉淀下来的厚味。这味道,不浓烈,却能让人记住很久——就像白鹿原上的月光,不管走多远,一抬头,就看见它照在归途上。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秦地的黄土照得暖融融的。我忽然明白,郗崇民老师的文字为什么动人。因为他写的不是别人的故事,是我们每个人的来路;他守的不是白鹿原这一块土地,是我们所有人心里的精神原乡。他是掌灯人,举着一盏叫“文字”的灯,照亮了原乡的路,也照见了我们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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