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那些年那不一样的年味
文/冯兵绪
一首曲调委婉优美的《童年老家》,一直萦绕在耳边,其中“那时盼过年,如今我怕过年,童年的画面却破烂不堪”的几句歌词,让我油然对小时候的过年充满了无限怀念!“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是多少人年少时过年的记忆,这歌谣伴随着一代代人渐渐长大,已经成为永不失传的最美歌谣……
恍然间,回到了小时候的腊月。最多记忆的是姥姥,那时候一放假就到姥姥家了。记得一进入腊月,姥姥就开始忙碌起来了,先是捞麦子、煮玉茭,捞黍米,准备推磨推碾,准备好过年的各样米面。紧接着,姥姥就开始收拾卫生了。那锅盖,大大小小排一溜,刷得干干净净。大篦子小篦子靠墙一溜溜,也是干干净净的。大鏊子小鏊子从桌子底下,也出来见天,里里外外也是刷洗得很干净,就连院子横跨的铁丝上,也搭着大小不一洗干净的笼布。
那时候,过年的重头戏是“蒸干粮”。要蒸豆馍馍,蒸玉茭面团子,蒸粘糕,蒸豆腐渣窝窝,摊煎饼。院子的大锅里咯哒哒水开着,灶火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爆燃,先是一锅粘糕,接着是两锅玉茭面团子,接着是一锅豆腐渣窝窝,最后才是几锅豆馍馍。一天里,灶下大火不息,锅里干粮不停。姥姥踮着小脚端进端出。娘和妗子们围着案板忙碌着,说笑声一片。接着继续摊煎饼,有高粱面糊糊,是用来摊大鏊煎饼,大鏊煎饼得要叠几次才好放起来。玉茭面糊糊是摊小鏊煎饼的,一勺子糊糊舀到鏊子里,便是一张饼大小。忙活几天蒸完了干粮,就把这些干粮分别放到大缸小瓮里,还有盆子和簸箩里也都是满满的,再用包袱盖住。这些干粮,要从腊月二十三吃到正月十五,甚至到二月二。吃到最后,大瓮里剩下的馒头团子都干裂开了花。
在姥姥家过了腊月二十三,就要少说话,那些“破碎”之类不吉利的话,坚决不能说。就连突然遇到感冒吃药,也不能说“药”这个字眼。去锅里舀饭、洗碗刷锅也得小心轻拿轻放,不得有磕碰。
年关一到,村里人都到销铺(代销店)三两张买大红纸,然后到小学校里,请老师来给来写对联。每到这个时间,学校的教室里半个屋子摊着写好的对联,一边的课桌上大红纸一卷一卷地堆在那儿。几个老师在挥毫泼墨,轮到谁家谁就在旁边帮忙。等全部写完了,晾干了,就可以一一收好,拿回家去了。下一家就接着来。也有的村人,没啥急事,就干脆等着,看老师挥毫写啥字,有啥寓意。轮到舅舅家写对联了,我就站在老师对面,小心地抬着红纸的两角角,随着老师写字的速度来扯动着对联,一边仔细端详,一边念出每副对联的字来。直到对联写完晾干,我们才高兴地离开。
随着大街上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伙伴们这一伙那一堆都在欢天喜地地比赛谁的小鞭炮更响,这年就越来越近了。到了年根儿,家家户户都忙了起来,姥姥家也是扫房子、做豆腐,一样一样地接连进行。待一切办置得差不多了,就该进行重头戏了——炸麻糖和炸面叶烧豆腐。这是家家要作为供品来供奉天地全神、布雨龙王和坐村土地的。
其中,炸面叶,在我们邢西山里叫“炸泡”。用盐水和好的一块面,擀成平常吃的面片那样,分别一一摆开。待油锅烧开,将这些“面片”放进油锅里,随着滋滋啦啦的声响,油锅里的“面片”就鼓起气泡来,所以取名为“炸泡”。至于“炸麻糖”也就是平常的“油条”,山里人老传统的配料大概是“一矾二碱三盐,十斤面里六两水”。和好面,需要醒面一段时间。特别是面团要偏软,不能揉,只能揣。那时候,家家都会找“手艺”人来帮忙。人家手艺人炸技娴熟,待面醒好,油锅烧开,在“哧啦哧啦”声中,金黄酥脆的麻糖就在油锅里飘了来。孩子们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扑鼻的香味直钻鼻孔,口水流了出来。
姥姥自己就是高手,一人操作,先炸泡,接着炸麻糖,最后是烧豆腐。提前要把豆腐在大锅里馏透,把面酱用水融开,加入几勺蜂蜜,将馏好的豆腐在配好的酱水中过一下,放进油锅里,在“哧啦啦”中,洁白的豆腐块就变成了酱色。炸豆腐在大锅菜里,不仅颜色引人,豆腐的香气更加。
大年三十早上醒来,我就问:“姥姥,真的要过小年下吗?”姥姥总是说:“这孩子,还能有假?”期盼了那么久,我实在不敢相信,从炕上急急爬起来,特别到院子里看看村东的雕崖是否变了样?在我心里,这过年的早晨绝不应该跟平日相似的,但还是一切原样,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早饭后,舅舅忙着贴春联,我来帮忙。一边贴一边念:“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等。大门外的大槐树上贴了“出门见喜”。
到了夜里,姥姥早早备好丰盛的年夜饭。我和几个表弟妹帮着摆放炒好的菜和碗筷酒盅。姥姥神情庄重,在院子天地窑儿下摆上小低桌,酒肉馍馍苹果大枣一应俱全,手持三炷香,敬天地诸神。插好香,点燃纸钱,吩咐我们燃放鞭炮。仪式完毕,一大家人团团圆圆,欢声笑语。饭后便是守岁,每间屋子都亮着蜡烛,一家人在堂屋里围炉闲话。时光就在这温暖的守候中悄然流走,不知不觉便接近了子夜。
大年初一,首要之事便是“起早”,万事求个“早”字。待舅舅的“开财门”的鞭炮声响过。姥姥上香、点燃纸钱、燃放鞭炮。此时,村子里已是鞭炮声四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孩子们簇拥着一家家捡拾“哑炮”。天刚亮,姥姥等本家磕头转回来,就开始张罗煮饺子。姥姥要求初一不能扫地,不倒垃圾,不泼洗脸水,不准说不吉利话,不能打碎碗碟……吃过早饭后,男人们聚在一起商量“闹花火”的那些事,女人们在家准备接待来往拜年客人,男孩们成群结队到处窜窜,玩着小鞭炮。那份由内而外洋溢的欢腾与喜悦,将新年的气氛推向最高潮。
姥姥说,大年初一的晚上,老鼠要娶媳妇,小孩子都得早早睡觉,不能吓着老鼠。那时候信以为真,但现在想来,应该是大人忙年忙累了,又加上除夕熬夜,就想早早休息睡觉了吧。
不知从何时起,这种充满仪式感的年味,却渐渐淡了,再也找不回儿时那种纯粹的期盼与快乐。“那时盼过年,如今我怕过年”,那时候为了穿新衣,放鞭炮,吃好饭,真真就是一年中最幸福的期盼。如今吃啥有啥了,但年味却淡之又淡,但愿心心念念的那些关于“年”的记忆,能在新的时代里重新焕发生机,能寻回那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年味来。
作者简介:冯兵绪,男,生于1966年,邢台市信都区白岸乡朱温坪村人。现为中国报协集报分会会员,信都区作协会员。间或有集报文章见刊于《中国集报信息》,有散文见刊于邢台日报,牛城晚报,开发区报,信都报等。创建公众号“魅力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