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接3月7日)
德阳又来到灶台边,又背靠着樟树,拖儿带女的大黄狗又来舔皮鞋的前帮,两只鞋都舔,德阳踢了一脚又一脚,还不解恨似的嚯地一站起就拿把斧头来吓唬。原来大黄狗打扰德阳回忆历史了,历史像电影,像电视剧,如果德阳还喜欢看书看小说,就会认为他的历史比小说还精彩。毕竟德阳不看书不看小说,脑海里便只有电影镜头电视剧镜头,且撤换得很快,一幕一幕又一幕情景再现仿佛就在眼前。
刚才情景再现二十二岁时在舅舅家杀猪,突然撤换到舅舅的崽他的表弟当上公安局副局长了——副局长爱吃荤,怎么那么爱吃荤呢?为什么不是爱吃猪肉那种荤呢?为什么偏偏爱吃飞禽走兽那种荤呢?德阳没胆敢问一问当时活得非常好的老表,只问过自己,自己解释给自己听:猪是蠢猪,把它喂大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它来吃它,杀得合情合理合法,吃得满嘴流油没关系。那个活鬼老表啊,这个死鬼老表啊,飞禽走兽都是灵性动物啊,灵性动物吃不得啊,你吃多了啊,天老爷不饶你啊,要把你早早收走啊。
老天爷不收走活鬼老表,政法委书记继续当得好好的,等于继续罩得着我,那呀,我在屠宰场一把手二把手三把手算不上,四把手五把手绝对算得上,像四五把手的老表一样说话管用,我杀猪也行,不杀也行,想杀就杀,不想杀就不杀,坐在办公室跷起二郎腿,悠哉悠哉,神仙老子样。哪像现在,现在,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公公来伺候儿媳妇,爷爷来伺候小孙女,像什么话?
不像话又能怎样呢,日子该过还是要过呀,哪样过才像话呢,总不能让儿媳妇带着小孙女过母女俩的吧,除非春香马上嫁走,嫁掉,可她还没嫁呀,还在谈恋爱呀,还在煲电话粥呀,还在嗯嗯嗯呀。
背靠着樟树的德阳似乎突然间懂味了,儿媳妇今后在说悄悄话不再打扰,不再敲门,不再叫喊吃饭吃饭,谈情说爱不会饿,越嗯越不饿,嗯一声是吃一口蜜糖,补充身体巨大热量能量呢。
大黄狗很敏感,在春香的闺房门口撒欢,撒不到半分钟门就打开了,德阳嚯地站起,拿起菜刀又试试刀口刀锋,还是蓬头散发的春香走过来想帮帮什么,见灶眼冒着火苗,猪脸皮烧成焦炭,斧头在干柴边,就明白该帮的是什么,磨刀。
爸,爸,我来磨,你去劈柴。
你去选选黑豆,看有虫没有。
不选,有虫也没关系,虫也是肉呢,炖猪脸皮更营养。
你这样想啊,真这样想啊,怕你……怕你……
怕我?怕我什么?
黑豆起虫了,怕你嫌弃我选不干净,怕你过惯了城市生活农村生活过不惯了,你前面自己照顾自己,现在我回来了,怕你不要我照顾,各煮各的,各吃各的,那像什么话呢?
是呀是呀,我也是这样想的呀,我和你,爸,我们两个想到一起了呀。
德阳咯噔一下,心里在说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
春香看了一会儿磨刀,表扬爸磨得很好,低头的德阳突然抬头,先试试刀口刀锋,突然问:春香,你叫我爸爸爸,还爸得几声?
爸得几声?
是啊,是爸得几声啊,问错了吗?
那我回答不知道也没错吧?
错了,错了错了。
那我要算算。
算算?
是呀,不算算我怎么知道几是多少,肯定不是个位数呀。
怎么个算法?
要用纸有用笔,口算算不出的。
春香其实早就明白德阳的意思了,干脆自己把窗户纸捅开:爸,爸,你是不是要赶我出你雷家的家门呀?
德阳哪敢答话,目瞪口呆。
赶不走的。
你?你?你?
我我我,我什么呀,我不是你雷家的媳妇?
一直做我雷家的媳妇?
不是一直,是一辈子。
那,那,那,那不是我害了你一辈子?管你什么事,害不害的,都不管你事。你自己害你自己一辈子也不行啊?那更加不管你事,我又不觉得自己在害自己。
第二章
贵为警犬的大黄还俗后往土狗里变去,变得不吃屎只舔尿,撕咬德阳的裤管就是想撕咬出德阳的尿液湿了鞋子的前帮让它舔。德阳跺跺脚吼它无效,它敢抬头冲德阳吼,拿把刀朝它晃晃它立即匍匐在地,尾巴扫地一样扫,踢它一脚,它就四脚朝上,弯曲得一动不动,那是彻底投降。
大黄这只警犬是只哑巴犬,从来不叫,如果不是死鬼老表德阳送给的,夏天一过秋天一来,被收狗的盯上,也许德阳就卖掉了,它就成了贵州花江狗肉火锅。但也不一定,不是德阳说卖就能卖得掉的,要经过春香同意呢,春香怎么会同意呢?
大黄不好吃,否则也难逃花江狗肉火锅的命运,毒狗人毒不死它,它从来就不吃外面的食物,这跟公安局人教导训练有关。大黄还能发情,这是德阳感到高兴的,自己没有看家本领,儿女们会有的,不可能也是哑巴,总有一只不哑吧。
德阳如今的工作就是照顾春香和大黄的吃喝,春香吃喝好了具体照顾小孙女,大黄吃喝好了具体照顾六只小狗狗。大黄的狗窝原本在春香厢房屋隔壁的隔壁茅棚里,春香从医院生产回来,它就蜷缩在春香门口边不回茅棚了,守护神一样守护着春香。春香认为大黄哑巴哑得好,外人来了不吼不叫是优点,尾巴摇得欢更是优点,否则,那么多婶娘伯娘来看看毛毛崽崽,突然的一声吼吓不到她,还吓不到怀里的女儿吗,女儿还能安静地睡得好吗?
又一个清晨还没来到,德阳就背靠着樟树在抽烟了,眼盯着春香的闺房门,门外是大黄,大黄带着它的崽女在做美梦,门内是春香,春香带着她的女儿在做美梦。烟蒂在嘴角叼着,烟灰在烟蒂上很长了还没掉下来,德阳只是吧嗒一声又一声,烟灰都是长得挂不住了才往地上掉,一般掉一次一支烟就抽完了。德阳恨不得每天的日子就这样从在樟树下抽烟开始过,过了一天又一天,过了一月又一月,过了一年又一年,一直过到永远,一直过到老去。
德阳知道这样想是在做梦,做美梦,梦不成真的,真实的生活是从烧开水开始,便松一下上嘴唇,烟蒂烟灰都掉了,同时起身,一眼瞥见露天的灶台边那只黑色吹壶,壶口朝下,壶盖不见了。
壶盖不见了也开始生火,先装满水,先拧开水龙头,一拧就哗哗响,快速拧紧,不再哗哗,只是丝丝地响。
柴火灶有三个,两个连体大灶是当年在家当个体杀猪佬时用水泥河沙拌黄泥巴自己动手打的,第三个小的是从县城屠宰场退股后搬回家打的,没用水泥河沙,全是泥巴,没真正连体,露出一条插得进手指的裂缝。
今天早餐很简单,不是炖猪脸皮和黑豆,只等着春香起来下面条,靠着樟树抽烟等待,烟叼着在嘴巴一角上跷下跷跳舞一样跳。也有个清早起床的,见着德阳斜背靠着樟树闭目养神的样,呸一声,问还没烧火,答早呢。
今天早晨不是猪脸皮炖黑豆?那要时间呢,要文火,要慢火。
你也懂?
就你懂?
学我的,要数师傅钱,没带钱来拿出身上的烟来,半包就半包,否则就去你家里讨要个大红包。
呸,学你的,我早就知道。呃呃呃,我问你,你家春香奶水多不多?
多不多我哪知道?
掀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奶子鼓鼓胀胀的就多。
呸,亏你说得出口,还摸呢,你敢摸你儿媳妇的奶子?
我还没有儿媳妇啊,有了我就敢摸。
你不怕你崽一刀劈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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