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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北方女婿在南方过年所感
文/屈红卫
今年我和妻子带着两个女儿在妻的老家江苏启东过年。口罩期间曾滞留启东一月有余,其后几年春节都没有再回启东过年。这次回去过年,6年时间,似白驹过隙,物是人非,感慨颇多。在启东7天,期间所思所感,用手机即兴写下,这几天闲暇无事整理一番,留作纪念!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有不妥之处,欢迎批评指正!
飞机上随想
今天格外热,飞机上更热,脱掉外套依旧觉得热。要是飞机舷窗能打开就好了,这千米高空的空气十分新鲜,远离人类活动,洁净无污染,可惜无法呼吸。不知飞机上是否有空调,头顶上三个小出风口,风量很小,我把三个风口都转向自己,也没多少凉意。我还是觉得坐高铁更舒适,坐累了可以起身在过道走动,上厕所、洗手都方便。飞机把人绑在座位上,无法活动,甚是难受。
咱这庄稼汉出身,小时候坐父亲拉的架子车,后来坐父亲赶的马车,再后来搭乡亲们的手扶拖拉机,之后又坐长途汽车到西安打工。再后来娶了南方妻子,1997年春节第一次去她家过年,我人生首次坐了火车。火车从西安到南京,再转轮船到南通,接着乘长途汽车到启东,再坐三轮蹦蹦车到海复镇。有时从西安坐火车到南京,打车到南京长途汽车站,再转长途汽车到启东,打车到家往往已是深夜十二点左右。
后来回家改坐火车到上海,转长途汽车到长江边,乘摆渡船过江,再坐长途汽车到启东汇龙镇,打车回海复。那时长江边等待摆渡的车辆排起长队,一眼望不到头尾,像毛毛虫般缓慢前行,一等就是数小时。遇上江面起大雾,渡船停航,排队时间更长,最长一次等了6小时,险些耽误火车。渡口旁有不少小饭馆售卖盒饭,二十年前一份盒饭二十元起,我们如同难民般排队购买。那时回乡一路奔波,十分劳累。
随着国家发展、经济腾飞,回乡方式也变为乘飞机到上海浦东机场,再转长途汽车。启东至上海的大桥与隧道贯通后,一个多小时便能到家。行程大幅缩短,从前全程至少三十小时,如今只需五小时左右。今年回乡采用新路线,从西安咸阳机场飞往南通兴东机场,由表弟驾车接机,全程约三个半小时,这或许是1996年结婚三十年来,回乡最快捷的一次。这一切得益于全球化发展带来的便利,感谢勤劳、节俭、善良的中国人民!
结婚三十年来,我在南方过了大约十五个春节。每年腊月根急匆匆赶回老家,无论多晚到家,桌上都摆满备好的饭菜,岳父、岳母、妻姐都会在门口等候。如今岳母已离世十一年,想起那桌饭菜、等候时期盼的眼神,以及离别时不舍的泪水,至今仍让我眼眶湿润。远嫁北方的女儿,始终是他们的牵挂。
岳母因心梗突然离世,仅数小时便撒手人寰,未留下只言片语。人生最后一句话是:“我累了,上楼困一会儿。”这一困便是永别。我们未能在身边尽孝,也未接她来西安小住,这成了妻子心中永远的遗憾。
启东人与牌
启东男女老少大多喜爱打牌,除小学生外,上至耄耋老人,下至青春小伙,除小学生外,饭后便会组局,一日两场,十分规律。当地常见两种牌类玩法,一种是南通牌,有饼、条、万,与麻将类似,玩法有“老五对”“捞韭菜”等;另一种是四人两副牌的斗地主,还有五人两副牌的找朋友,类似北方的四人升级,北方常见的麻将在此并不多见。
启东人认为,打牌能锻炼思维、判断聪慧程度,培养协作意识,增进情谊、提升社交能力,因此并不反对年轻人参与,长辈还会主动张罗牌局陪伴晚辈。这在我的老家截然不同,儿时即便旁观大人掀牌,也会遭到训斥。爷爷曾叮嘱:“娃呀!不敢看!看眼睛里锥子都剜不出来!”
老家现在没有人了,组个牌局很难,从前老年人掀牛,中年人打麻将,年轻人玩飘三页。如今不少老人离世,掀牛的人愈发稀少,一个村子都难以凑齐一摊。只有过庙会唱戏时十里八乡的老人凑到一起才能攒几个掀牌的摊摊。年轻人玩飘三页的也近乎绝迹,仅剩少数中年人打麻将。老家作为周礼发源地,传统文化深厚,女性极少参与牌局,春节阖家团聚多围坐一起看电视,很少打牌。
启东家家户户饭后便围坐打牌,老少同堂,欢声笑语,电视机反倒成了摆设,孩童也很少观看,春晚更是无人关注,这便是南北文化差异。老家以农耕文明为主,年轻人多外出务工;启东旧时属海洋文明,以捕鱼为业,如今众人遍布各地经商、从事木工瓦工。两种文明孕育出不同文化,对打牌的认知也截然不同。
明代中后期大航海时代兴起,沿海贸易发展,经济逐渐超越西北内陆。从居住、衣食住行等方面对比,启东比陕西凤翔至少富裕十年以上。南方优于北方、东部强于西部已是事实,如何均衡发展、缩小差距,是国家发展的重要课题。
启东人与酒
启东人大多饮酒,不分老幼。当地有米白酒、烧酒、黄酒、啤酒、和酒等多种酒类,餐桌上人人都会饮用,混饮也十分常见。极少有人滴酒不沾,启东与如东同为长寿之乡,与当地人常饮低度酒不无关系,八九十岁的长者比比皆是,每日二三两酒,身体依旧硬朗。
启东人称北方白酒为烧酒,本地米酒为老白酒。烧酒多为38度、42度,米酒、黄酒、和酒等度数更低,约十度左右,当地人每日必饮,如同老家吃面要加醋一般,不可或缺。
老家人见面了打招呼:“吃了吗?”启东人则是:“老酒吃好了吗?”足见酒在生活中的重要性。当地形容某人病重不太乐观,会说:“老酒都吃不动了”,老家则说:“饭都吃不下了”,可见启东人把酒视作生活必需品。
启东长辈会为晚辈倒酒鼓励饮用,这在北方绝不被允许,长辈给孩童倒酒会被视作教唆学坏。北方农耕为主,生活安稳;启东过去捕鱼为生,海上风险重重,归来后饮酒消遣,如今经商应酬繁多,饮酒也成社交必备。当地有俗语:“年轻人不打牌不喝酒,难有出息”,这在我老家便是不可理喻的言论。
山珍海味是物质享受,饮酒则是精神慰藉。酒的口感并不算佳,烧酒辛辣、黄酒酸涩、啤酒微苦,远不及饮品适口,人们贪恋的是微醺后的放松与畅快,是情绪的肆意释放。我虽无李杜东坡的才情,醉酒后亦能畅所欲言,释放平日压抑,这份感受非饮酒者不能体会。不说了,朋友已邀我共饮。
螃蟹的爱情
晚饭后与友人散步,途中遇见一只被车碾过的野生螃蟹。友人知我是北方人,便边走边讲解:每年此时,野生螃蟹会养足体魄,从水沟游向小河,再汇入大河,最终抵达江海交汇处繁衍后代,完成使命后便会死去。幼蟹孵化后,便逆流返回淡水水域生长,代代如此,如同自带导航。
无数螃蟹在迁徙途中被捕食、被车辆碾压,它们多选择夜间出行躲避危险,却依旧难逃厄运,却始终义无反顾。螃蟹一生仅繁殖一次,公蟹交配后便离世,母蟹抱卵后也会逝去,这般为爱奔赴的生命,悲壮又动人。
人类贪恋蟹之美味,却少有人知晓这份生命传承的艰辛。万物皆有灵性,人生亦是一场奔赴。如今不少人畏惧婚姻、不愿生育,生存压力难道甚于螃蟹吗?螃蟹在艰险中依旧坚持繁衍,人类又为何退缩?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
2026年春节写于启东市海复镇北固村

屈红卫,1974年生于陕西凤翔,现客居西安,喜爱文学,民乐,但都还是门外汉。“读书不求甚解,笛箫聊作自娱”仅做娱乐消遣而已,但还想把这两个兴趣学习到老,坚持不懈,希冀能够采撷些许小花。
( 本期特约编辑: 武双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