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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学胜从军记
杨善兴
谨以此文,纪念已逝世的潘学胜老战友、老兄长!
惊悉老战友潘学胜已逝世两年,虽有预感,我还是两眼泪水,一夜无眠。
1976年,我在省军区独立一师步兵一团四营机炮连担任文书时,他是该营营部书记员,我一部分工作须要与他对接。可能是彼此投缘吧,每次去营部报实力、报训练计划、开通行证,我俩都要拉上半晌。我俩从不谈人是人非,也不谈什么政治、路线;只谈怎么做好具体工作、怎么写报道、怎么写材料、怎么把字写好。他有一次对我说:“小杨,我就是愿意与你在一起说话,XX连里的文书XXX,人也很好,就是来了就夸我,夸得我心里不舒服。”正是因为这份投缘,这份知心,在部队十余年间我俩从未中断过联系,总是有事没事凑在一起拉上半晌。
2018年,我们原海军十六团四营的部分老战友在青岛市聚会,组织人员将我俩分在了两个不同的房间,他硬是与另外一位战友换了床位,搬到了我住的房间。聚会期间两个晚上,我俩都要聊到十二点多方才睡觉。他说:“有一心愿,就是在有生之年,去聊城见见老战友徐广荣,是这位老战友把我领到部队上去的。如果不是这位老战友,我根本去不了部队,参不了军,我的人生就要改写,起码不会这样好、这样顺。”
如果不去参军,就是后来(1978年)恢复高考,我能考上大学,也要到1982年才能毕业,才能拿到工资。从1969年到1982年,整整13年,这13年,我不知会是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家境。这13年,我不知要多吃多少苦,多遭多少罪。
我说:“你啥时去聊城可提前告诉我一声,吃饭住宿的事由我来安排。”
他点了点头,接着就把他参军的经过,详详细细地叙述了起来。他说:“1969年春,正是极端混乱的时期,社会上大大小小的部门和单位都分成了两派,文攻武卫,打得不可开交。学校早已被停课,教室被砸烂,老师和学校领导可以说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我那时在学校里是品学兼优的学生,文革前还是学生会主席。所以,考大学,是我一生最高的理想和期盼,不到万不得已时是不能放弃的。考大学,就我当时在校学习成绩和个人表现看,应该是问题不大,老师也很看好我,并对我寄以厚望。
这年初春,偏僻寂静的汶上小县城里突然来了一群穿军装的人,特别招人注目。班主任老师把我叫到一边说:‘部队招兵的来了,学胜你去当兵吧!’我不情愿地说:‘我还是愿意考大学。’老师说:‘你看这个乱劲,什么时候是个头,当兵总比回家种地强吧,说不定还能提成干部。’于是,我就急急忙忙跑回我家所在的公社报名。那时有文化的适龄青年比较少,高中毕业的适龄青年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所以,来带兵的军人也特别看好我。
体检、政审,一路顺利过关,可在家访时却出了状况。因我父亲去世得早,哥哥已结婚单过,而我又瘦瘦弱弱的,个头也老长不起来,我母亲舍不得我离开家,更舍不得我去当兵,所以就给家访的军人说不同意我去当兵。我说服不了母亲,就又回到了学校,想再探探风声。
班主任老师一见到我就急了,瞪着眼厉声说道:‘不是给你说清楚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快回去!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一下子似乎明白了许多,就一路小跑向我家所在的公社奔去。
跑到公社驻地,天已经快要黑了,带兵的几个军人正在填写入伍通知书。其中徐广荣同志见我满头大汗地跑来就问怎么了,我说:‘我要当兵。’徐广荣同志说:‘不是你娘不同意吗?’我急忙说:‘现在同意了。’徐广荣同志问:‘真的吗?’我说:‘真的,不信你跟我回家一趟,当面问问我娘。’徐广荣同志就在公社借了辆破自行车,驮着我向我家奔去。公社驻地距我的村庄有七八里路远,道路高低不平、硌硌磴磴非常难走,我坐在车后座上,心急如焚,满脸是汗。
到家后,我哥哥正在地里干活,看到一位军人驮着我回家了,就放下手中的农活也赶紧回家来了。我进门后就对我娘说:‘娘,你不是同意我去当兵了吗?人家带兵的同志来了,你赶快给人家个明白话。’我娘不知怎么地说:‘我哪说同意来?’我着急地说:‘你忘了,昨天中午我说去当兵,你说去吧,你怎么又忘了。’这时我哥哥也明白了过来,就说:‘娘,你昨天中午是说同意学胜去当兵的,我都听见了,你怎么又忘了?’
这时,我娘真有些懵了,就反问道:‘我说同意了吗?’我和我哥异口同声地证着她说:‘你说同意来!’我娘这时自言自语、有些不敢确定地说:‘噢,我说同意来呀?我怎么就忘了。’这时,徐广荣同志急忙站起来说:‘好了,大娘承认说同意了,这就行了,学胜跟我去公社里拿入伍通知书吧。’
当我跟着徐广荣同志到了公社驻地,公社里的人都吃了晚饭了。徐广荣同志也顾不上吃饭就带我去拿入伍通知书。入伍通知书都已填好名字、只等明天发走了,徐广荣同志不由分说,拿起其中一张入伍通知书,把原填好的名字用钢笔划掉,在下面填上了我的名字对我说:‘拿着,天不早了,也不留你吃饭了,赶快回家吧!’
望着徐广荣同志的背影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激动、兴奋、感激、庆幸,内心可谓五味杂陈,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真是上天眷顾,让我遇到了伯乐,遇到了好人,并由此改变了我的命运。”
听了他的叙述,我也有些感慨地说:“是呀,人的一生有很多偶然,有可能是一次邂逅,有可能是一位陌生人的一点欣赏和好感,有可能是自己的一次心血来潮,有可能是自己的一次感情用事,也有可能是社会上发生了一件什么重要事情。而往往就是一次偶然,会成为某一个人的重要人生节点,甚至能改变某一个人的命运和人生走向。”
非常遗憾的是,在青岛战友聚会不久他就患上了老年痴呆症,不几年就逝世了,来聊城拜见老战友的愿望成了他永远的遗憾和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潘学胜老战友逝世了,虽说不是英年早逝,也应是天妒贤才。我也明明知道,无论多么精彩的人生,多么跌宕的过往,都有落幕的时候,但依然放不下心中的惋惜和悲痛,放不下心中的那份不舍和思念。
最后,让我衷心感谢他伴随我一起度过了那段青春岁月。衷心祝愿他在天之灵一切安好!
注:我虽然也生活和工作在聊城市,但并不认识徐广荣老战友,只是忠实记录潘学胜老战友生前的口述和介绍。如有与事实有出入或有遗漏之处,敬请本人及知情者指正。


作者简介:杨善兴,字工,号老善,舐墨轩主,山东省高唐县人。高级工程师,国家注册建筑师。同时也是文学和书画爱好者,其建筑设计作品及绘画书法作品多次在省、市级评选活动中获奖,并受到业内人士好评。多篇建筑设计理论文章在国家、省级报刊发表,文学作品和书画作品也分别在省、市级报刊及独创文学平台上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