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佃栋,1963年4月生,山东安丘人,大专文化,字猫耳洞人,军旅书法家,北京华夏兰亭书画院院士、山东省书协会员、潍坊市爱国拥军促进会军旅书画院副院长兼安丘分院执行院长、峡山区书协副主席。1981年入伍,198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12月随部队赴云南老山前线,参加边境作战,担任陆军某集团军侦察班班长。1988年6月,由于战绩突出,荣立一等功,并荣获“老山优秀班长”荣誉称号。
在老山前线八里河东山1095高地35号观察所,李佃栋在猫耳洞里坚守了九个月。他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敏锐的洞察力,多次孤身深入敌后抵近侦察,共发现敌新目标48个、重要目标8个,抵近侦察验证目标103个,击毁目标17个,保障友军炮击8次。1987年9月25日,老山前线《胜利报》以《他有一双穿云破雾的眼睛》为题报道了他的英雄事迹。
1989年,李佃栋从部队转业到安丘烟草公司工作。他在平凡岗位上做出了不平凡的业绩,连续多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
退休后,他热心公益,常年为百姓写春联送祝福,累计送出春联五千余副。他还主动做社会宣讲员和学校编外辅导员,深入学校开展国防教育。

少年壮志
1981年秋天,安丘夏坡山李家庄村的玉米地里。安丘二十中学毕业,刚满十八岁的李佃栋蹲在自家地头,看着父亲弯着腰,在玉米地里一起一伏,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来,把旧汗衫洇出一大片深色。
“爹,我想去当兵。”父亲直起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半晌,才说:“想好了?”
“想好了。”父亲点点头,又弯下腰去。这个看过《小兵张嘎》《渡江侦察记》《地雷战》等影片的少年,从小就树立了从军报国的志向。
临走那天,母亲把一双新做的布鞋,塞进他的行囊。鞋底是母亲一针一针纳的,密密麻麻,结结实实。母亲没哭,只是说:“到了部队,好好干。”
李佃栋点点头,背起行囊,走出了那个生他养他的小村庄。走出去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风吹着她的头发,她一动不动。
1981年10月,李佃栋正式入伍,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51410部队的一名战士。新兵连三个月,他拼了命地练。别人跑五公里,他跑八公里;别人做一百个俯卧撑,他做二百个。班长问他:“你这么拼命干啥?”他说:“我不想给家里丢脸。”
新兵训练结束,他被分到了侦察班。侦察兵,那是部队里的尖子兵。李佃栋更拼了。测绘、潜伏、捕俘、格斗,一样不落。他话不多,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沉静的东西,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入伍不到两年,他就脱颖而出,担任了班长。后在全旅举行的大比武中,获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

1986年,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同年12月,他所在的部队接到命令,赴云南老山前线,参加边境作战。
临走前,他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很短:“爹娘,我要去执行任务了。别担心,会好好的,等我回来。”
父母收到信的那天晚上,一夜没睡。
铁血丹心
老山,八里河东山,1095高地。
李佃栋和他的战友们,就守在这片被称作“八十年代的上甘岭”的土地上。阵地前沿,是越军的炮火;阵地后方,是祖国的山川。
李佃栋是侦察班班长,驻守在35号观察所。说是观察所,其实就是一个猫耳洞,低矮、潮湿、逼仄,人进去站不直腰,只能坐着或躺着。洞顶渗水,滴滴答答,衣服永远是湿的。雨季的时候,洞里积水能没过脚踝。最难熬的是夜间,蚊虫、老鼠、毒蛇,轮番“光顾”。
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李佃栋一待就是九个月。
他的任务,是观察敌情,发现目标,为炮兵提供精准坐标。这活看着简单,实则要命,发现目标要准,要快,要隐蔽,稍有不慎,被敌人发现,顷刻间炮弹就会砸过来。
1987年4月2日,李佃栋正在值班,突然,越军的火炮响了,炮弹落在我军前沿步兵的阵地上。李佃栋立刻循声望去,山坳里,一道火光一闪,随即消失。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几分钟后,又是一道火光,这一次,他看清了。
“坐标XXX,敌炮兵阵地,请求压制!”不到二十分钟,我军炮火覆盖过去,那个火力点哑了。
4月10日,李佃栋接到任务,摸清敌人暗火力点的位置。这是一次孤身侦察。他带上地图、指北针、望远镜,趁着夜色摸下山去。白天,他潜伏在灌木丛里,一动不敢动。草里的虫子往身上爬,蚂蚁顺着脖子钻,他咬牙忍着。太阳晒,晒得头皮发麻;下雨淋,淋得浑身湿透。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摸到了敌人阵地附近。他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把看到的每一个火力点、每一个掩体、每一条交通壕,都标在地图上。就在他准备撤离时,敌人似乎察觉了什么,机枪突然朝他这个方向扫射过来,子弹打在他身旁的岩石上,火星四溅,碎石崩到脸上,生疼。
他一动不动,等枪声停了,他慢慢挪动身体,一寸一寸往后撤,撤出去二百米,他才敢喘一口气,那口气喘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回到阵地,他拿出地图,上面标着十几个新发现的目标。后来的炮击,摧毁了其中大部分。李佃栋后来告诉采访他的记者:“那时候不怕死吗?怕,但顾不上。你身后是战友,是祖国。你多发现一个目标,战友就少一份危险。”

4月18日,李佃栋和李多智连长在执行前方侦察任务时,连长被一排高击炮弹打伤腿部,李佃栋与其他战友采取了护救措施,减轻了伤势。李多智连长,后来被授予"侦察英雄"荣誉称号。
4月30日夜,十二点,李佃栋站岗。月光下,他看见山沟里有黑影在晃动,是越军特工趁夜摸上来,他屏住呼吸,握紧手中的枪,黑影越来越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枪响了,一个越军应声倒地,另一个负伤逃走,李佃栋守住了阵地。

5月2日中午,十五名越军趁我军吃饭之际,试图往前沿运送弹药。李佃栋在望远镜里发现了他们,立即报告坐标。不到五分钟,炮火覆盖过去,七名越军被炸上了天,剩下的丢下弹药,抱头鼠窜。
有一次,狡猾的敌人将通往观察所的电线铰断了,情形十分危急。李佃栋配合有线兵,巧妙躲开敌人的暗哨,排除线路故障,顺利地将电话线接通,并记录下敌人的布防情形,圆满完成了接线任务。返回观察所时,突然空中传来炮弹的呼啸声,李佃栋凭着自己丰富的作战经验和一名侦察员的敏锐知觉,知道这是敌人的榴弹炮,并且距离他们已经很近。他当机立断,眼疾手快,应声推倒身边的战友迅速趴下,炮弹在离他们不到20米的地方爆炸。由于隐蔽及时,才避免了伤亡。一时间,李佃栋的事迹传遍老山前线。
九个月里,李佃栋共发现敌隐藏火力点八处,发现新目标四十八个,弹药库等重要目标十七个,抵近侦察验证目标一百零三个。这些数字,是他在猫耳洞里,用一双眼睛,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1988年6月,由于战绩突出,李佃栋荣立一等功,并荣获“老山优秀班长”荣誉称号。


忠孝两难
1987年11月15日,在一场英模事迹报告会上,李佃栋朗诵了一首诗《让战场留下青春的光辉》,诗中写道:
“告别家中的亲人,告别家乡的山水,我是一只绿色的小鸟,唱着歌飞向祖国的边陲。”
那时候,他已经在战场上用一双眼睛,守护了无数战友的生命。但台下的人不知道,这个站在台上朗诵诗句的年轻人,心里藏着多少对家人的愧疚。

1982年7月,李佃栋的大哥去世了。
父母没有告诉他。老两口坐在老家的土炕上,商量了半宿,最后决定:不告诉他。此时,李佃栋刚当兵不久,正在部队训练,知道了心里难受,影响部队工作。
就这样,李佃栋没能送大哥最后一程。
那之后,他又相继失去了父亲、母亲。八年时间,三位至亲离世,他都没能赶回家尽孝送终。每一次,父母都是同样的选择,不告诉他,怕他分心,怕他难受,怕影响他在部队的工作。
后来李佃栋才知道,母亲每次接到他的信,都要让父亲念好几遍。念完了,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想儿子了,就拿出来摸摸,她不识字,但认得信封上儿子的字迹。
他记忆犹深的是 1986年,部队接到参战命令。临行前,部队安排了一次轮休,允许战士们轮流回家探望父母。李佃栋是班长,手底下带着一群新兵。他想了想,找到领导说:“我不回去了,把回家的指标留给别的战士吧!”
李佃栋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告诉父母这个决定。信寄出去不久,回信就来了。父亲在信里说:“你做得对,家里没事,不用惦记。”
他不知道,父亲写这封信的时候,母亲就在旁边。老人常年病痛缠身,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但她让父亲在信里一个字都不要提。
母亲太想儿子了。她听说部队要去打仗,心里七上八下。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她想见儿子一面,就看一眼。于是,二哥陪着母亲,踏上了去部队的路。
那时候坐火车,人多得挤不动。上车的时候,人群推着挤着往前涌,母亲被人流裹挟着,肋骨撞在车门上,“咔嚓”一声断了。
二哥吓坏了,想扶着她下车去医院。母亲摆摆手,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咬着牙说:“别下车,下了就见不着你弟了。”
她就这么忍着疼,坐了几百公里的火车,到了部队。
李佃栋见到母亲的时候,老人脸色蜡黄,但硬撑着笑。他没看出来母亲受了伤,母亲也不说。当时,李佃栋担任新兵班班长,战前训练异常紧张,他只能抽空陪母亲待了一会儿。母亲看着他劳累的样子,心疼得眼里都是泪。
“好好干,别惦记家里。”母亲在部队住了三天,临走时说。李佃栋点点头,送母亲和二哥上了车。他不知道,母亲转身的那一刻,疼得差点站不住。
母亲回去后,肋骨一直没好好治。那时候家里穷,舍不得花钱去医院,就硬扛着。后来落下了病根,浑身疼,一到阴天下雨就更厉害。但每次李佃栋写信回家问起身体,母亲都说:“好着呢,别惦记。”
直到母亲去世,李佃栋都没能陪她去看一次病。多年后,有人问他:“你后悔吗?”他沉默了很久说:“后悔,也不后悔。后悔的是没能见母亲最后一面,不后悔的是,我对得起这身军装。”
功成不居
1989年,李佃栋从部队转业到安丘烟草公司工作。
从枪林弹雨的战场,到平凡的工作岗位,很多人以为他会不适应,但李佃栋没有。报到那天,他穿着便装,背着那个从部队带回来的旧挎包,走进单位大门。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胸前曾经挂过一等功勋章。
他把功劳簿合上了。从烟站技术员到烟站站长,从批发部主任到专卖稽查员,他干一行、爱一行、钻一行。专业技术水平不断提高,在平凡的工作岗位上,做出了不平凡的业绩,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
在庵上烟站当技术员,他钻大棚、下烟田,和烟农一起干活。烟农看他手上磨出的茧子,说:“你这是干过活的。”他笑笑,不说话。
当专卖稽查员,他走街串巷,跑遍了辖区的每一个零售点。哪个店在哪儿,老板姓什么,家里几口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有同事问他:“你记这些干啥?”他说:“记熟了,办事方便。”
1998年,他当上了批发部主任。那几年,正是烟草行业改革的关键时期。他带着同事,一家一家跑市场,一户一户做工作。有时候忙到天黑,就在路边摊买个烧饼,就着凉水吃下去。第二天一早,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店里。
有一件事,让同事们印象特别深。有几位残疾零售客户,生活困难,经营能力也不强。李佃栋跑前跑后,帮他们申请了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手把手指导他们提升卷烟经营能力。每到春节前,他总要用自行车载满过年礼品,一户一户送上门。
“有困难找佃栋”,渐渐成了烟草零售客户的口头禅。在辉渠镇烟站,很多烟农都亲切地称他为“老站长”。这个称呼不是官衔,是烟农们发自内心的认可。
在单位,他连续多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同事们只知道他工作认真,待人诚恳,很少有人知道他是一等功臣。有一次,单位组织学习英模事迹,有人提到老山前线的战斗英雄,李佃栋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从不主动提起那段往事,用他的话说:“那些事,过去了。活着回来,就该好好活着,干好该干的事。”
翰墨情深
除了共产党员、退伍军人外,李佃栋还是书法志愿者,说起来,这爱好和他小时候有渊源。他的父亲李君瑞,上了9年私塾,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文化人,每年春节前夕,乡亲们来请他写春联,10多岁的李佃栋主要工作是展纸和递送写好的春联,耳濡目染,他拿起了毛笔,开始写春联。

部队转业后,李佃栋重新拿起毛笔,买来字帖、毛笔、宣纸,每天下班后,雷打不动练几个小时,开始写得不尽人意,他不气馁,一笔一划,慢慢练,部队里练枪的那股劲,又用在了练字上。
退休后,他把更多时间用在书法上。如今,他已是山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峡山区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潍坊市爱国拥军促进会军旅书画院副院长兼安丘分院执行院长,他的作品多次参加军内外书法比赛,曾多次获奖。


每年春节前,是李佃栋最忙的时候。他积极参加写春联公益活动,还会去探望让他记挂着的困难客户。
2024年1月,安丘市石埠子镇的大集上,人头攒动,年味渐浓。李佃栋和几位军旅书画院的书法家们,摆开桌子,铺上红纸,挥毫泼墨。
“喜报映红光荣人家,人民军队所向无敌”“英雄前线守疆土,军属后方富梓桑”……一副副春联从他笔下流出来,带着墨香,送到百姓手中。
这样的活动,他已经坚持了十几年。安丘的很多乡镇,都留下了他的笔迹。
“写春联送祝福,比什么都开心。”李佃栋说,“看到老百姓的笑脸,就像看到当年老区人民欢迎我们凯旋一样。”
除了写春联,他还走进安丘市第三实验小学、汶水小学等学校,为孩子们进行国防教育,讲战斗故事,给孩子们种下了一颗颗红色的种子。

初心不改
退休不退志,离岗不离心。李佃栋多次深入社区、学校、企业,奔波在公益活动中。2022年,他的事迹被央视报道,题目为《归来犹似少年时》。记者问他:“打了仗,立了功,退了休,还这么拼,图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图什么,当年在猫耳洞里,我们发誓,活着回去,要好好活着,要对得起牺牲的战友。”那句话说完,他眼圈红了。

2024年7月,一群大学生志愿者来到他家,听他讲过去的故事。他讲起猫耳洞里的日日夜夜。孩子们听得入神,有人悄悄抹眼泪。
临走时,他送给每个孩子一幅字,内容是“博学笃志”“拼搏”。他把字递给孩子们的时候,手有些抖,但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


2025年重阳节前夕,李佃栋做了一件特别的事。
他听说潍坊有位95岁的老人,叫凌秀芳,是50年代的劳动模范,73年党龄,丈夫参加过抗美援朝,儿子也上过战场,老人那句“为了保卫国家,狠狠地打”,曾经传遍老山前线。

李佃栋穿上军装,挂上军功章,专程从安丘赶到潍坊,去看望这位素未谋面的“兵妈妈”。
见到凌妈妈的那一刻,他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凌妈妈仔细端详着他胸前的军功章,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她紧紧握着李佃栋的手说:“你是功臣,是守卫国家南大门的大功臣!”
李佃栋俯身靠近老人:“凌妈妈,我们在猫耳洞里,勇敢战斗,不怕牺牲,就是为了守护祖国建设的家园,守护来之不易的和平生活。”

那一刻,两代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50年代的劳模,80年代的功臣,一个用一生践行共产党员的初心,一个用热血捍卫祖国的尊严。岁月在他们的脸上刻下了皱纹,但那颗心,始终年轻。
临别时,李佃栋把自己写的“寿”字送给凌妈妈,祝她健康长寿。
2026年春节刚过,李佃栋又开始策划新一年的书画公益活动了。今年想去的地方更多。有人劝他:“岁数大了,少跑点。”他说:“跑得动就跑,跑不动再说。”
书案上的砚台,已经磨得发亮。那是他用了多年的老砚,边角有些磕碰,但依然能用。墨香飘出窗外,飘进晨光里。早起的人们知道,那个写字的老兵,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从十八岁参军,到如今年过花甲;从枪林弹雨的战场,到墨香萦绕的书案。李佃栋走了很远的路,经历了很多事。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那颗心,还是十八岁时的那颗。
初心不与年俱老,归来犹似少年时。战场上,他用一双穿云破雾的眼睛守护战友;书案前,他用浑洒自如的笔墨温暖人间。爱心袅袅,初心如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