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塘织岁月,乡愁系故园
文/王博(陕西西安)
读《莲花池村的前世今生》,如饮一盏陈酿米酒,初入口只觉清浅,待酒液漫过喉间,温热的乡愁便顺着血脉漫上心尖。这哪里是一篇村志,分明是一卷被莲塘水洇透的素笺,写尽岁月荣枯,也织就故园魂魄。
作者笔下的莲,是活在四季里的精灵。春寒料峭时,水面先探出几片蜷缩的荷叶,像襁褓里婴儿摊开的小手掌,带着未脱的稚气,怯生生蹭过春风。待花苞攒足了劲儿,像攥紧的小拳头猛地顶破水面,那点嫩生生的期许,让整方池塘都软成了一汪春水。到了盛夏,荷叶层层叠叠铺成绿云,荷花偏要吊足人的胃口:先是星星点点开几朵,惹得村里人日日绕池探看。忽然一夜风雨过,满池荷花竟齐齐绽放——半开的如掩面的新妇,盛绽的似舒展的罗裙,连风里都裹着甜香,漫过池边石头,飘进半掩的柴门。老人们说这是“荷花定律”,哪里是花的脾性,分明是庄稼人刻在骨血里的信条:耐得住寂寞,才守得住满池繁华。
而秋荷与冬荷,更见风骨。秋风起时,荷叶卷成憔悴的团,荷秆瘦成嶙峋的画,夕阳把残荷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首写在水面上的旧诗,让人想起李商隐“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怅惘。冬日雪落,枯荷秆在雪水里戳出倔强的剪影,北风掠过,发出呜呜的低吟,那是不肯折腰的坚韧,是历经沧桑仍攥在手里的底气。这四季轮回的莲,哪里是花,分明是村庄的年轮,刻着岁月的褶皱,也藏着日子的哲学。
最动人的,是莲塘与村庄的缠绕共生。从“莲花池”到“新庄子”,名字像一件被时光洗旧的布衫,换了针脚,却还留着最初的体温。老人们坐在池边的石头上,抽着旱烟念叨“咱这地方原来叫莲花池”,那语气里的郑重,像在摩挲一件传家的玉器。年轻人听了一笑,走过池边时却会下意识放慢脚步,那不经意的回望,是刻在基因里的乡愁。就像作者写的:“桑树梓树是父母种的,池塘何尝不是祖宗留下的?”这池莲,是村庄的根,不管走多远,只要想起那片荷香,就知道自己的来处。
想起老家的池塘,也有这样一塘残荷。每年冬天,爷爷都会扛着锄头去塘边,用锄头柄敲敲冻硬的荷秆,说“这东西,明年还能开”。那时只当是老人的碎语,如今读这篇文章才懂,那敲在荷秆上的声响,是对岁月的敬畏,也是对未来的期许。村里的人,像极了这塘里的莲:不管是老户穆家、张家,还是后来迁来的王家,都把根扎在同一片泥土里。他们学着莲的样子,清清白白做人,坦坦荡荡过日子——春种时不躲懒,把每粒种子都埋进湿润的泥里;秋收时不贪多,把每粒麦子都码进向阳的仓房;冬闲时就着暖阳拉家常,把日子过成莲塘里的水,不疾不徐,却自有分量。
这篇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直抵人心的力量,像村头老槐树下的闲聊,平平淡淡,却字字戳中软肋。它写的是莲花池村的前世今生,也是每个中国人心里的故园。我们都是从这样的村庄走出来的,带着一塘荷香,带着一份坚韧,在远方的世界里打拼。可只要想起那池莲,想起老人们的念叨,就知道,总有一个地方在等我们回去:那里有我们的根,有我们的魂,还有一池年年盛开的莲,替我们守着岁月,也守着乡愁。
莲塘织就的岁月,从未老去;系着乡愁的故园,永远年轻。这池莲,开了几百年,还要一直开下去——就像这村庄,不管名字叫什么,不管人来人往,只要根还在,日子就会像荷香一样,悠悠远远,绵长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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