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城愚夫//月下情歌——致故乡与爱人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

今夜的月，是那种清清朗朗的月，没有云彩遮挡，没有雾气缭绕，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月光洒下来，像谁在天地间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纱。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被月光照得发亮，微风一过，窸窸窣窣地响，那声音轻得跟情人的耳语似的。风里还有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从记忆深处钻出来的。

我就这么坐在月光里，想着故乡，想着你。

故乡的月，和别处不一样。别处的月就是月，故乡的月里有记忆。记得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夜，母亲在院子里铺一张席子，我们躺在上面数星星。父亲指着月亮说，里头有嫦娥，有玉兔，有吴刚在砍桂花树。我们就睁大了眼睛使劲看，好像真能看到什么。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月亮里有什么？月亮里有家，有爹娘，有回不去的童年。

今夜月亮又圆了，可爹娘早不在了。古人说“月是故乡明”，这话不假。不是故乡的月亮真的更亮，是故乡的月亮里有你牵挂的人，有牵挂你的人。这份牵挂，让月光都有了温度。

你也是在这样的月亮下想我吗？

想起咱们年轻那会儿，也是这样的月夜，你穿着那件碎花裙子，站在柞水县七坪中学的门口的槐树下等我。月光把你的脸照得柔和极了，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两汪清水。咱们沿着田埂走，稻花香里说些傻话，走着走着，月亮就升到头顶了。那时候以为这样的日子长着呢，谁知道一转眼，咱们都老了。

可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它照过咱们年轻的脸，现在又照着咱们花白的头发。这算不算一种陪伴？算不算一种见证？

古人写月亮，写得最好的是张若虚，他在《春江花月夜》里说：“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人一辈一辈地换，月亮却年年都一样。咱们在月亮底下出生，在月亮底下长大，在月亮底下相爱，将来，也要在月亮底下老去。月亮什么都知道，可它什么都不说。

今夜风轻，云淡，月光如水。

我一个人坐着，想故乡，想爹娘，想你。想着想着，心里就满了，也空了。满了的是回忆，空了的是再也回不去的从前。可我不悲伤，真的。因为我知道，你也在这月亮底下，也许正站在窗前，也许正坐在院里，跟我看着同一个月亮。这么一想，隔着的千山万水，好像一下子就没了。

月亮是咱们的鹊桥，是咱们的信使，是咱们说不出口的那些话的代言人。它什么都知道，可它什么都不说。它只是静静地照着，照着故乡的老屋，照着远方的你，照着这个在月下发呆的我。

夜更深了，月亮更亮了。

风还是轻轻的，花还是香香的。我站起身，对着月亮，对着你的方向，轻轻说一句：今夜，我在想你。你，感受到了吗？

月亮不说话，可我知道，它会把这句话，带给远方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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