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圣果的千年歌行
——读《蓝田大杏赋》有感
文/王博(陕西西安)
赵老师这篇《蓝田大杏赋》,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三皇故里的朱漆木门,秦岭的苍劲、蓝水的灵秀,裹着千年不散的杏香,顺着门轴的吱呀声扑面而来。作者以赋为骨、以诗为魂,将一颗蓝田大杏从神话源头到现世传奇的脉络铺陈得淋漓尽致,读来既有文史的厚重沉实,又有乡野的鲜活热乎,更藏着一份对故土文化的深情执念,像陈酒,越品越觉醇厚。
赋文开篇便以“秦岭苍苍横碧空,蓝水悠悠绕玉峰”定下灵秀基调。三皇故里的土地,本就带着文明溯源的暖光,作者巧妙地将蓝田大杏的根须扎进神话土壤——华胥圣母植杏仙岗,伏羲女娲因食圣果启开洪荒智慧。这轻轻一笔,便让寻常杏树挣脱了植物的藩篱,成了华夏文明启蒙的沉默见证者。当三皇祠的香烟与羲母陵的杏花在风里缠缠绕绕,“圣果”二字便不再是俗常称谓,而是刻在文化基因里的鲜活符号,一提到,就想起这片土地的来处。
顺着历史长河漫溯,作者用扎实的史料为蓝田大杏的“千年资历”做了最好的注脚。两千五百年的种杏史,在《蓝田县志》的斑驳字迹里,在钱起“种杏近成田”的诗句中慢慢鲜活。盛唐时杏花满川的盛景、宫闱里选贡采杏的细节,读来如见工笔长卷:宫女们纤手轻拈杏叶铺篮,指尖沾着的晨露还在晃,御膳房里杏仁酥油的香气,顺着大明宫的飞檐飘出十里,连百年杏树都有专人看守,生怕风动花落惊了枝头的春意——这些带着烟火气的历史碎片,让一颗小小的杏,与王朝的兴衰、市井的冷暖,有了扯不断的勾连。而那五百岁的古杏、树龄三百五十载的“农业活化石”,虬枝铁干如老人的掌纹,里面藏着果农代代相传的嫁接技艺,藏着人与土地跨越世纪的相守。
写罢历史,笔锋一转落向天地馈赠,作者俨然一位守着杏园半辈子的老农,把蓝田大杏的生长密码拆解得明明白白。秦岭北麓暖温带半湿润季风气候的滋养、年均两千小时的日照亲吻、富含锶硒的蓝水浸润、中性偏碱的塿土哺育……这些看似枯燥的数字与知识,在作者笔下都成了圣果鲜甜多汁的缘由。当“麦梢黄”“桃儿杏”“金太阳”等二十余种杏果的名字跃然纸上,仿佛能看见横岭梁上千顷杏园里,不同品种的杏儿或金黄耀眼,或带着粉扑扑的晕儿,在风里你推我搡,把枝头压得弯弯的,尽是丰收的模样。
最动人的,莫过于赋文中漫出来的“人间烟火”。从2008年拿到地理标志,到2020年挤入名特优新榜单,蓝田大杏一步步从乡野的黄土坡,走进了全国百姓的果盘。合作社里农户脸上的笑纹、精品杏果二十元一斤仍被抢着买的热闹、快递冷链朝发夕至的便捷,这些细节像一颗颗饱满的杏儿,让我们真切看到一颗杏如何成了乡村振兴的支柱。而三月女娲沟的杏花节,更让人魂牵梦萦:五十万游人在香雪海里穿梭,姑娘们的裙摆沾了杏花,老汉们的烟袋锅子飘着杏香,村口的野菜山货摊一天能卖二百八十元,摊主的嗓子都喊哑了还笑着;古筝的雅韵和流行歌的热闹缠在一起,连农家宴上的油泼面,都沾着杏花的甜香,从字里行间直钻鼻子。
作者没停留在写杏,更写了杏背后的精神传承。杏粮间作的生态智慧、二月二祭华胥的古老习俗、代代流传的杏主题诗词歌赋,都在印证“蓝田大杏非止果,乃是一脉文化根”。当古杏静静伫立在沟壑中,它见证的不只是春去秋来的四季轮回,更是华夏文明从洪荒到盛世的悠悠变迁,是三皇故里人对土地刻进骨子里的敬畏,对文化矢志不渝的坚守。
整篇赋文如同一部立体的“蓝田大杏史”,神话、历史、地理、经济、民俗熔于一炉,既有文人的诗意雅致,又有学者的严谨扎实,更有乡人的热忱质朴。读罢,仿佛舌尖还留着蓝田大杏的鲜甜汁水,眼前是秦岭下杏花如云似雪的盛景,心底则涌起滚烫的敬意——原来一颗小小的杏儿,竟能装下千年的风雨沧桑,唱着一曲永不停歇的文明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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