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0年,吴有恒在其主持复刊的《羊城晚报》上发表《记朱光市长去派出所事》,迅即引发读者强烈共鸣 。其女后来忆述:儿时只知广州市长名朱光,并不谙其履历;直至1980年父亲刊文追忆上世纪50年代初往事,方知这位老革命家的赤子情怀。彼时,吴有恒任广州市委书记处书记,与朱光市长同为僚友。
一日,朱光对吴有恒说:“昨天真窘,被带到派出所了。”吴忙问缘由。原来当时市委有规:私事外出,不得动用公车。朱光便自购摩托车,让孩子学驾驶。某个周日,他坐在后座,由孩子驾车入市。途中,交警截停核查,发现少年未持驾照,属违章驾驶,遂要将二人带往派出所。朱光问:“我只坐在后面,也算犯规吗?”交警答:“正该警诫你。你是大人,应知交通规则;他还是孩子。”朱光默然,随交警前往。
派出所登记姓名、职业,方知他是广州市长,众人相顾愕然。朱光当即坦言:自己身为监护人,纵容未成年人无证驾驶,确属违规,民警的警诫与教育完全正确,他诚恳接受。依规训诫后,他才安然回家。听罢经过,吴有恒不禁大笑,朱光亦哑然失笑。
朱光仪表端方、气度雍容,任市长期间威信卓著;而此番无意违规,在民警面前竟如犯错孩童般忸怩,向吴有恒述说时,语气仍怯生生的,恭谨戒惧,唯恐有失。读者想见其局促情状,自然忍俊不禁;而他唯有哑然,那一刻,他真如淳朴少年。
吴有恒此文,以褒扬之笔记录朱光市长违规被带往派出所、诚恳接受训诫的经过,既彰显领导干部不搞特殊化的风范,也暗含对少数干部犯错后拒不认错、搞特殊化的批评。
文中,吴有恒特意点出:人民最喜爱的,是犯了错能认识并改正的市长。此言既合情理,亦切现实。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亦能获群众理解。关键在犯错后的态度:是虚心接受、立行立改,还是讳疾忌医、甚至打击报复?正直有为的官员必取前者,脱离群众的官员常陷后者。朱光口碑与政绩皆著,面对基层民警的批评,尚且“怯生生的,敬敬戒戒,若恐有所不足”,这份不安,正是对自身过错的敬畏。
反观当下,少数官员听不得群众批评,或一触即跳,或打击报复,这是典型的“官场病”。此病不除,一害事业发展,二损党和政府公信力,三毁自身前程。近年来一些落马官员,其堕落轨迹中,“听不得批评、容不下监督”是重要诱因。须知,监督是权力的“防腐剂”,批评是干部的“清醒剂”。领导干部唯有把监督当作爱护,把批评当作镜鉴,习惯在监督下用权、在批评中成长,才能始终与人民同心,行稳致远。
以杂文表扬歌颂新生事物、彰显时代正气,是吴有恒杂文的鲜明特色。新中国成立后,朱光留粤工作,先任广州市委副书记、副市长,为叶剑英元帅副手;1954年升任广州市长,在城市改造与民生建设中功勋卓著。1957年《羊城晚报》创刊,时任市长的朱光以《望江南》词牌创作《广州好》五十首,以亲笔书法连载于《花地》副刊,配岭南美术家插图,一诗一图,图文并茂,广受读者赞誉 。

五羊雕像下,朱光所作《广州好》刻于石上。
《广州好》真实全景式展现广州的千年历史、沧桑变迁,歌颂新中国成立后广州日新月异的面貌。朱光在自序中写道:“在这十年中,我和广州市同胞朝夕相处,甘苦共尝,在实际工作中,得到同志们严格监督,幸免陨越。因此,广州市的一草一木,一事一物,都使我无限热爱。我要赞美它,歌颂它。大家都说广州好,我同样要说广州好;并坚信,广州市一定会建设得更加美丽,大家一定会生活得更加幸福!”该诗集1959年12月由广东人民出版社初版,2011年10月花城出版社再版,至今仍为岭南文化经典。
打倒“四人帮”后,吴有恒重拾杂文创作。他谦称:“我也写杂文,有心学鲁迅,但学得不像。不象他那样思想明确,学问渊博,文彩缤纷。这是很难的。不过,只要取法乎上,得乎其中,我也已经满足了。”事实上,他的杂文深得鲁迅战斗传统精髓:既以匕首、投枪般的锋芒暴露旧思想、旧观念,也以银针、解剖刀般的温情褒扬新生事物、疗治社会积弊,做到褒贬有度、刚柔并济。
广州,祖国南大门,中外海上交通枢纽,近代中国革命策源地,华侨之乡。改革开放后,广州更成为中国最早的开放窗口,四季繁花似锦,素有“花城”美誉。吴有恒作《广州赋》,以杂文之体、满腔热忱歌颂这方热土:
“广州者,古之楚庭。昔屈原《离骚》云‘朝发轫于苍梧’,庄子《逍遥游》谓‘鹏之徙于南冥也’。秦并六国,一统宇内,筑城番禺,是为尉佗之城。汉兴定越,移广信将军府于番禺,‘广州’之名由是而始。番禺者,盘古之谓也,乃原始社会之图腾、上古传说之神灵,开天辟地,万化所宗。《山海经》载‘番禺始为舟’,是则番禺又为人中之精英,善创造、多发明,启岭南舟楫之先。”
冯创志,曾任恩平报社社长、总编辑,恩平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恩平市贸易局长,恩平市外经贸局长,恩平市发改局长。退休后至今被聘为中央和省驻江门记者协会高级顾问;恩平市红色文化研究会会长,恩平市冯如文化研究会创会第一副会长。2015年被中国创新管理研究院聘为客座教授;国内多家主流媒体专栏撰稿人。2025年11月被聘任为《恩平公报》名誉社长。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