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暮春三月
作者:杨成民
暮春三月,细雨初霁,阳光像揉碎的金箔,轻轻洒在北方的土地上。我踏上归乡的路,车轮碾过城郊的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似在叩问时光的门环。
老宅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推开时,带着经年的潮湿与陈旧的木香。小院里,杨柳已抽了新枝,幼芽从深褐的枝桠间探出头,像一个个贪心的孩子,把绿意吮得饱满欲滴。那些芽尖儿,经了雨,愈发鲜亮,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掐出春水来。枝头缀着雨珠,风过时,簌簌滚落,在青砖地上砸出小小的水印,倒像是枝桠在笑时,不小心溢出的泪。
清晨的光斜斜漫进院子,我立在天井中央,看东方天际由青转白,再漫出橘红的晕。春水在院角的沟渠里晃荡,溶溶的,带着泥土与青草的腥甜,顺着石缝,偷偷往记忆里钻。风裹着落蕊香,是邻家杏树的花瓣,昨夜雨急,吹落了半树繁华,此刻它们躺在青石板上,半枯半荣,倒比盛放时多了几分惹人怜的姿态。
“喔——” 雄鸡的长啼撕破晨雾,惊起檐下麻雀,扑棱棱的声响里,鸭群也跟着噪起来。它们摇摇摆摆从柴垛后晃出,扁嘴啄着湿软的泥地,把晨曲啄得七零八落,又拼凑出乡土的鲜活。我倚着老槐树,想把这春景嚼出诗来,可笔锋刚触到纸面,却瞥见空荡荡的燕巢 —— 往年这个时候,该有紫燕剪着春风,在梁间呢喃的。
细雨又开始飘,牛毛似的,沾在睫毛上,痒痒的。我望着雨幕里的房檐,往事像受潮的纸页,在心底洇开。离开故乡这些年,城市的钢筋水泥硌疼了脚,每次梦到小院,都是槐花满枝的模样。如今回来,春依旧在,却总觉少了些什么。是燕子的呢喃?是儿时攥在手里的柳哨?还是那些跟着炊烟飘远的黄昏?
顺着田埂往乡里走,新翻的泥土泛着腥气,拖拉机突突地犁着地,铁轮把春的经络碾得更深。乡亲们戴着草帽,裤脚沾着泥星子,弯腰时,脊背驮着太阳,把种子埋进希望里。他们的笑纹里嵌着土色,手掌粗糙得能握住整个春天,不像我,连故乡的风,都要适应许久。
乡园里,垂杨依依,万千枝条在风里绞着、缠着,把天空裁成细长的蓝缎。农机声隆隆,像是给春天擂鼓,要把这季节钉在泥土里,让播种的人,能攥住春的尾巴,多收几捧阳光。我站在田埂上,看麦浪在远处翻涌,忽然懂得,故乡的春从不在消逝,它活在杨柳的新枝里,活在农机的轰鸣里,活在乡亲们沾满泥星的裤脚里,也活在我每一次归乡的脚步里 —— 即便燕子不再来,即便旧巢已生尘,只要这土地还在生长,春就永远攥在故乡的掌心里,暖着离人的眼,烫着归客的心。
个人简介:杨成民,黑龙江龙江县人。自幼钟情笔墨,高中起潜心诗歌创作;军旅生涯任文书,以文砺志、笔耕不辍。退伍后深耕基层工作与工程建设,阅历丰厚,现已退休。半生坚守文学与书画初心,作品屡获殊荣:书画荣获北京墨海书画院金奖,诗歌获一等奖,文学作品《北方·暮春三月》获三等奖。一生以文为魂,以墨为趣,矢志追求艺术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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