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马武举

——这是一个真人真事的故事

文/丁景玉（不老松85岁）

清嘉庆年间，淮河北岸的五河县安淮集，号称小南京，淮水波澜，民风剽悍。马家嘴的马廷栋，便是这一方水土养出的奇男子。

他身高八尺，肩宽腰阔，往人前一站，如铁塔矗立，眉眼间自带一股凛然英气。自孩童时起，马廷栋便不爱诗书，独爱刀枪棍棒。别家孩童嬉闹玩耍，他却蹲在村口，看江湖武师演武，眼中满是向往。他说：“我要练好武功，将来报效国家。”父亲馬万林见他筋骨强健，志向不凡，便顺着他的心意，请来名师，教他习武。

马廷栋天资过人，又肯下苦功。白日里练弓马刀石，夜里便挑灯苦读。《孙子》《吴子》《司马法》，一部部兵书被他翻得卷了边，《武经七书》的韬略谋略，烂熟于心。他深知，真正的武将，不仅要有匹夫之勇，更要懂用兵之法。

数年苦练，马廷栋的武艺日渐精进。他掌中一柄大刀，重达八十五斤，寻常人提都提不动，在他手中却如轻羽。挥刀时，刀风呼啸，上下翻飞，左右横扫，只见刀光如练，不见人影，招式刚猛凌厉，乡邻们无不惊叹，送了他一个响当当的名号——马大刀。

安淮集另有一位豪杰，名叫丁起良，是当地武秀才。此人一手飞叉绝技，冠绝乡里。飞叉在他手中，如活物一般，舞动时旋风环绕，人影难寻，出手更是百发百中，人称“丁飞叉”。

英雄相惜，马大刀与丁飞叉一见如故，成了莫逆之交。每日天刚蒙蒙亮，二人便骑着骏马，一路飞驰，赶往五里外的鲁家洼旷野练功。旷野之上，马蹄声疾，刀叉相击，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清晨。

马廷栋纵马扬刀，刀光如电；丁起良勒马回叉，叉影如星。二人你来我往，缠斗数十回合，不分胜负。每到清晨，安淮集的百姓便早早起身，结伴赶往鲁家洼，围观这场绝世对决。观者无不喝彩，都说这二人是安淮集的守护神。

马廷栋勇力过人，箭术更是出神入化，能于百步之外，一箭穿杨。他力能扛鼎，乡间打麦的石磙，重达几百斤，他双手一抱，便能稳稳举起，叠在另一石磙之上。更有传闻，他曾路遇两名土匪劫掠乡民，怒从心起，一刀挥出，双匪当场毙命。丁起良也曾在山林中，飞叉出手，毙杀伤人的野狼。

自此，马大刀与丁飞叉的威名，传遍淮河两岸。盗匪闻风丧胆，不敢踏入安淮集半步。昔日偶有骚乱的乡里，竟成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太平之乡。

时光荏苒，马廷栋的武艺愈发纯熟。清代武举，分童试、乡试、会试、殿试四级，是天下习武之人的进阶之路。童试在县，中者为武秀才；乡试在省，中者为武举人；会试在京，中者为武进士；殿试由皇帝亲考，分三甲，状元、榜眼、探花，荣耀千古。

在乡邻与师傅的劝说下，马廷栋决意赴考。他先参加县试童试，凭借扎实的功底，轻松过关，考中武秀才。三年磨一剑，他潜心苦修，只为省城乡试。

乡试之日，省城考场戒备森严，四方武生云集。首场考策论，马廷栋提笔挥毫，兵书韬略信手拈来，文章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轻松过关。

接下来便是弓马技勇，这是武举的核心。马上射箭，驰马三趟，九箭五中，合格；步下射箭，九箭六中，优秀。最难的当属弓、刀、石三项技勇。

硬弓分十二力、十力、八力三号，马廷栋选了十力中号弓，凝神聚力，三次拉满，弦如满月，稳稳过关。舞刀项目，刀分一百二十斤、一百斤、八十斤，他选了一百斤大刀。但见他马步扎稳，大刀旋舞，刀风呜呜作响，刀光如漩涡流转，全场只闻刀声，不见人影，考官无不侧目。

最后是举石蒂，石块分三百斤、二百五十斤、二百斤三号，能举过头顶即为合格。马廷栋束紧腰带，绕石三圈，气运丹田，一声大喝，双手抠住石耳，将二百斤石蒂稳稳举过头顶，纹丝不动。

三场技勇，场场惊艳。马廷栋凭借文武双全的实力，一举高中庚申科武举人。

捷报传至安淮集，全乡沸腾。马廷栋衣锦还乡，高头大马，披红挂彩，三日夸官。街道两旁，人山人海，乡邻们夹道相迎，掌声欢呼声不绝于耳。昔日苦练的少年，如今成了安淮闻名的马武举，春风得意，风光无限。随后，他便被调入省城军营，开启了军旅生涯。

三年转瞬即逝，会试在即。马廷栋收拾行装，赶赴京城。会试考场之上，四方豪杰汇聚，高手如云。考场中央，三百斤的头号石蒂，巍然矗立，众多考生轮番上阵，竟无一人能将其举过头顶。

围观人群中，有人高声叹道：“若是安徽马武举在此，定能举起这三百斤石蒂！”

马廷栋隐在人群中，未敢显露姓名。他旁观两日，心中虽有底气，却终究未敢上场。

是夜，月色朦胧，考场空无一人。马廷栋独自走入武场，来到三百斤石蒂前。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扣紧石耳，奋力上举。可石蒂沉重如山，他用尽全身力气，也仅能举至胸前，再难抬高分毫。

他颓然放手，心中了然。如在白日考场，万众瞩目，呐喊助威，人气加持，或许能激发潜能，力举千斤。可深夜孤身，少了气势，终究差了一分火候。

最终，马廷栋并未参加会试。他带着一丝遗憾，离开了京城。

世人皆传，马武举力能举石，勇冠淮河两岸。却不知，这世间总有遗憾，总有未能圆满的时刻。

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传奇。马廷栋少年立志，勤学苦练，以一身武艺护佑乡邻，以满腹韬略考取功名。他的大刀，斩断匪患；他的威名，守护一方安宁。

淮河滔滔，岁月悠悠。马武举的故事，在五河县的街巷里，在淮河两岸的烟火中，代代相传。人们记得那个挥舞大刀的英武少年，记得那个百步穿杨的武举豪杰，记得那段刀叉共舞、太平乡里的佳话。

英雄不问归途，传奇永留人间。马武举的故事，终究成了刻在五河大地上，永远被代代相传，世人铭记。

作者注：一，馬廷栋四代玄孙是馬德宝，他有五个儿子馬先良、馬先玉、馬先正、馬先取、馬先礼（来孙）。馬德宝是馬传道、馬传军祖父，是馬廷栋第六代晜孙。

二，作者亲眼所见：馬廷栋用过的八十五斤重的大刀，一直保存完好。直到一九五八年大跃进，大炼钢铁时才被动员献出炼铁，馬氏保存二百多年的传家宝毀于炼铁炉。当时献刀时由馬廷栋第五代来孙馬先良和馬先玉兄弟俩抬着大刀，刀上还挂着大红花，前边由吴世良等吹着唢呐，后边跟着一群人从淮河小坝子上浩浩荡荡向安淮公社走去。

三，作者丁景玉根据有关史料于1998年编写成故事，现又改写成小小说，由于时间久远，不妥之处在所难免，敬请馬氏精英和广大读者，批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