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猫
作者:段兴伟
我小的时候,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藏猫,也叫躲猫猫。这个游戏既刺激又有趣。一到晚上,哪怕作业还没写完,我也要喊上几个小伙伴,痛痛快快地玩一场。
要想藏得好、找得着,靠的不只是跑得快,还要有智慧和眼力。根据每个伙伴的性子一琢磨,就知道个大概:胆子小的,总藏在近处;胆子大的,敢往远处、偏僻处钻。
那些年的月亮,好像比现在亮得多。虽然没有街灯,可只要月亮升起来,地上就亮亮堂堂的,远处近处都看得清楚。大人们从不担心我们跑丢了,也不计较衣服会不会弄脏,我们一出门,在大月亮地儿里,就能疯玩一个晚上。
柴草垛、院墙拐角、墙根底下、大树后面、磨盘旁边、碾道里面,都是我们最爱的藏身之地。谁先藏谁先找,要靠石头剪刀布决定。输了的人转过身去捂住眼睛,大声数上二十个数,其他人便像一群受惊的小麻雀,呼啦啦地四散跑开,飞快地找地方藏起来。 有的伙伴钻进柴垛深处,只露一双眼睛滴溜溜转,有的紧贴在墙影里,身子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胆子大的,干脆跑到远处的菜地里,蹲在豆角架下,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了。等找的人一路寻来,忽然惊叫一声就抓住一个。被抓的人笑着闹着,被拉回原地。等到都回来了,再开始第二轮藏猫。
有一回却出事了。伙伴里有个叫铁生的,藏好之后,好久都没找到他。等大伙儿都聚回到起点,他还是没露面,我们心里渐渐发慌,便一起喊:“铁生!铁生!出来吧,不玩了!”喊了好几声,依旧没人应声。 大家由着急慢慢变成了害怕。两个年纪稍大的孩子领着我们,分头四处去找,一边找一边喊,还是不见人影。不知谁冒了一句:“是不是掉井里了?”这话一出口,两个年纪小的伙伴当场就吓哭了。我们赶紧跑到前面的井边往里看,井挺深黑洞洞的,只有水面映着的月光似乎在晃动,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群孩子里,只有我家有只手电筒。我慌忙往家跑拿手电筒。大人见我慌慌张张、脸色不对,赶紧追问出了什么事。我急得脱口而出:“铁生掉井了!”
父亲一听,脸色瞬间发白,抓起手电筒就往外冲,母亲也扔下手里的活,急忙往铁生家里跑去报信儿。 我跟着父亲赶到井台,心里突突地跳。父亲先让大家离井口远些,怕再出意外。他趴在井沿,用手电往井里一照——只见清澈的井水,底下空空荡荡,根本没有铁生。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正不知到接下来该往哪儿找,母亲小跑着赶过来,笑着喊:“别找了别找了,铁生早就回家了,在炕上睡得正香呢!”
原来是一场虚惊,大家没了兴致就此散了,默默往家走。月光洒在土路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一路上谁也不说话。
从那天以后,我们都心照不宣,很少再跟铁生一起玩藏猫了。
可如今再回想起来,那些在月光下的奔跑、躲藏、欢笑,甚至担惊受怕的夜晚,依然是我心里最刺激,最欢乐的一段童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