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合蛋、鸟合蛋和麻衣雀(一)
春天来了,各种各样的野花儿也会逐渐开放。
记得小时候去挑野菜,在田间地头,渠岸河畔,经常会发现一种整个植株上布满短柔毛的野生植物。植茎自基部就开始分枝,簇拥在一起,在地面上匍匐成片。叶子茎下部对生,上部互生,呈三角状圆形或近圆形,边缘有圆齿,如波浪起伏。
花儿通常是蓝的。小小的,远看星星点点,如同绿色地毯上镶嵌的蓝宝石,又像野草中的小眼睛,对着你眨呀眨呀。近身俯看,会发现每朵小花有四个花瓣,左右对称,每瓣都有颜色更深的条纹,均匀中略有变化。花心是白色的,两枚雄花蕊突出,像两个小针,戴着一顶更蓝近乎黑色的小礼帽。
花儿是精致地,也是脆弱地。用手轻轻一触,或者风吹,花朵便会萎然零落在地上。
这种野草叫婆婆纳,古籍有载。
朱元璋的第五子,周王朱橚,喜爱医学,著有《救荒本草》,成于明永乐四年,其中这样说:“婆婆纳,生田野中。苗塌地生,叶最小,如小面花黡儿,状类初生菊花芽,叶又团,边微花如云头样,味甜。灾年乏粮,夏历二月,采其茎叶可充饥。采苗叶煠熟,水浸淘净,油盐调食。”
正德年间,江淮地区连年水旱灾荒,民采野菜充饥,常误食中毒。江苏高邮人王磐,心怀济物之念,收录江淮地区六十余种野菜,解说之外,绘图编谣,编《野菜谱》,其中有“破破衲”,三字谣曰:“破破衲,不堪补。寒且饥,聊作脯。饱暖时,不忘汝。”破破衲,即婆婆纳。
其后,大名鼎鼎的《西游记》,也曾出现过婆婆纳的身影。第86回《木母助威征怪物,金公施法灭妖邪》中孙悟空救唐僧时,也救出了被妖精绑架的樵夫。樵子邀请师徒四人到舍下做客,作者一下子列举了四十种北方野菜,其中就有“破破衲,不穿他”的句子。
由此可见,作为一种生长力旺盛的野草,婆婆纳遍及南北。
婆婆纳的名字很特别。有人说,因为果实像老婆婆做针线活用的道具,才有这样的名字。又说其叶子开裂,让人联想到和尚破旧的衲衣边,所以叫破破衲。
我不知道这些说法是否准确。但皇甫川里,它的土名并不叫婆婆纳,而是另外一个奇怪的名字,从小就不知道怎么写,只知道拼音为“qiao he dan”。
同时,在皇甫川老乡,我们也从来不把它当野菜看。当地有一种说法,“吃了qiao he dan,㗗一案。”这里的“㗗”是关中方言,ba音,拉㞎㞎的意思。“案”即农村传统上擀面的大木案。从这句话来看,它是不能当野菜随便吃的。
其实,从《救荒夲草》和《野菜谱》相关内容看,婆婆纳纯属救荒之用,肯定不入味,不被当地人当野菜食用,是正常的。
昨晚亚贵兄作了小文,称它为“巧合蛋”。我便上了心,分析这土名什么意思呢,到底应该怎么写。
查阅资料,发现它的土名很多,如狗卵草、双珠草、双铜锤、双肾草、卵子草、石补钉、菜肾子、将军草、脾寒草,等等。性寒凉,可入中药。
“狗卵草”、“双肾草〞、“卵子草”的名称引起了我的注意。
在皇甫川一带,“卵”的称呼就是“蛋”。如鸡蛋。人和动物的睾丸,别的地方叫“卵”,当地人也叫“蛋”。这样,“dan”应就是“蛋“的发音,出处有了。
同时,狗又叫犬,其发音儿化后,类似于qiao,所以这个“qiao”可能就是“犬”。
三个发音中两个有了出处,那么“he”呢?
双珠草、双铜锤、双肾草等名称引起了我的注意。为什么称“双”呢?
很明显,婆婆纳的众多土名同其果实形状有关。细看其果实,近于肾形的蒴果,这可能是土名中带“肾”的原因。但它实际上又像两个狗卵结合在一起,应是名中带“卵”的原因。
即然狗卵成双,合起来就是“犬合蛋”吧。
民间土称,必有所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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