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里的袈裟,文字中的渡轮
文/王博(陕西西安)
郗崇民先生这篇《身披文字的袈裟:读娟子<文学民工>有感》,仿佛看见凌晨三点的灶台旁,一个被烟火熏染的身影正伏在手机上,指尖在屏幕上敲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从泥土里拱出的新芽,带着生活的重量,也带着撞破世俗的倔强。
娟子说自己是“文学民工”,这个被李印功老师点破的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一扎,便戳中了所有在生活底层与文字纠缠之人的软肋。民工是靠力气换饭吃的人,而她,是靠心血换精神栖息的人。别人的写作是在书房里就着茶香,她的写作是在马桶上、灶台边、困意汹涌的凌晨里挤时间。关灯又开灯,只为记下脑子里冒出来的半句话——这哪里是在写文章,分明是在和生活抢地盘,硬生生从被柴米油盐占满的日子里,抠出一块留给文字,连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都成了她文字里的背景音。
最动人的,是她那句“文字是袈裟”。袈裟是出家人的铠甲,挡风遮雨,也划定了精神的边界。对娟子来说,这袈裟是她对抗世俗的武器:当乡亲骂她“神经病”,当亲戚说她“不着调”,当网暴和流言像潮水涌来,她就披上这层文字的袈裟,把外界的质疑和偏见挡在外面。这袈裟也是她的救赎:把肉身的尘垢、命运的坎坷,都捻进文字里,像捻动佛珠,每一次书写都是一次诵经,洗去怨怼,也洗去慌张。这袈裟不沾佛堂的香火,却沾满了灶台的烟火气,是她在烟火人间里,为自己织就的精神铠甲。
她写的不是“文学”,是“活着”。那些从灶台边、马桶上流淌出来的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精巧的结构,却带着泥土的腥气、油烟的热气,还有深夜不寐的焦躁与清醒。就像她自己说的,“文字创造本就源于生活,只有身处生活深处,才能触摸到文字重若千斤的内涵”。那些坐在书房里的作家,写出来的东西像纸剪的花,好看却没根;而她的文字,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带着疼,带着爱,一戳就戳进人心里。
娟子的“文学民工”身份,戳破了一个关于文学的假象:文学从来不是殿堂里的专利,不是少数人的消遣,而是所有热爱生活、有话要说的人的权利。那些在底层刨食的人,那些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人,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挣扎与坚守,才是文学最肥沃的土壤。没有他们,文学就成了无根的浮萍,成了圈子里的自娱自乐。
最让我动容的,是她对故乡的态度。故乡嫌她没名没利,把她当“神经病”,她却依然把故乡当成最痴情的守望者。她说“故乡最重名利加身,她没名没利,就活该被嫌弃”,但她还是要爱,还是要写。这种爱,不是衣锦还乡的炫耀,而是深入骨髓的眷恋,是哪怕被抛弃,也要把故乡写进文字里的执念。这让我想起那句“真佛只说家常”,娟子写的都是家常,却在字里行间藏着最朴素的真理:爱不需要回报,坚守不需要理由。
娟子说,“哪怕人间是修罗场,身披袈裟,她便能一手执烟火,一手弄笔墨”。她做到了。她一边在灶台前翻炒着生活的烟火,一边在文字里搭建着精神的彼岸。她没有远大的理想,只把文字当成精神的花园、岁月的灯光。而这,已经足够。多少人活了一辈子,连这样一个花园、这样一盏灯都没有,而她,在鸡零狗碎的日子里,为自己点亮了一盏灯,也为所有在生活里挣扎却依然热爱文字的人,点亮了一盏灯。
“再难的关,也能过成渡己的彼岸。”娟子已经在彼岸了。她的人还在灶台边,还在油烟里,但她的心,早已渡到了河的对岸。河的这边是柴米油盐,河的那边是文字的星空。她站在中间,一手烟火,一手笔墨,把日子过成了一首诗。
这就是“文学民工”的力量:他们没有光鲜的身份,没有体面的地位,却用最朴素的热爱,为文学守住了最本真的模样。他们不是文学的边缘人,而是文学的根。而娟子,就是这根上最坚韧的那片叶子,在风雨里摇曳,却始终向着阳光。
身披文字的袈裟,在烟火里渡己,也渡人。这大概就是文学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而是所有热爱生活的人,对抗命运的武器,也是安放灵魂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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