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痕印兵心
作者:杨成民
燕山上空的天,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像被岁月磨旧的宣纸,沉沉地压在连绵的山脊上。忽有朔风卷着雪花而来,不是江南那种轻柔的雪絮,是塞北独有的、带着苍劲力道的雪粒,打在脸上微凉,却透着一股子硬朗的清爽。不过半个时辰,广袤的山林大地便换了模样,像是被谁铺上了一床厚重的白棉被,山坳、石缝、枯木枝桠间,全浸在一片素素的苍茫里。
偶有阳光穿透云层,落在雪地上,瞬间溅起万千晶莹,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装星星的匣子,碎光点点,晃得人睁不开眼。我站在这寂静的燕山脚下,脚踩在积雪上,发出 “咯吱咯吱” 的轻响,这声响在空旷的山谷里荡开,又慢慢沉淀下去。眼前的雪景渐渐模糊,化作一幅带着精神气的画卷 —— 不是燕京的繁华,是刻在骨子里的、关于故乡与军装的记忆。
我的心,早已随着这漫天风雪,飞回了那个难忘的冬日。那年我刚满十八,故乡的雪也下得正紧,村口的老槐树裹着银装,枝桠上挂着的冰棱,像一串串透明的泪。全村的人都来送我,爹娘站在最前头,娘的眼睛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却硬是没掉一滴泪,只是反复摩挲着我胸前的红花,嘴里念叨着 “到了部队要听话,好好训练,别惦记家”。爹的话更少,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掌心的老茧硌得我生疼,却比任何叮嘱都有力量。
锣鼓声敲得震天响,却盖不住我心跳的轰鸣。当接兵干部把那身草绿色的军装递到我手里时,我几乎是颤抖着穿上的。布料带着新棉花的暖意,领口的纽扣蹭着脖颈,陌生又亲切。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的毛头小子,身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村里的小伙伴们围着我转,喊着 “成民哥,当了兵要威武点!”“记得给我们寄军功章啊!”,他们的声音清脆,像雪地里蹦跳的麻雀,带着少年人的纯粹与期盼。
列车开动的那一刻,我趴在车窗上,看着爹娘的身影越来越小,看着故乡的雪色渐渐模糊,直到被漫天的白雾遮住。那一刻,我才懂了 “保家卫国” 这四个字的重量,它不是课本上的口号,是爹娘眼角藏不住的牵挂,是乡亲们殷切的目光,是这身军装赋予的使命。
如今,我在燕山脚下守着这片土地,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这里的雪,比故乡的更烈,风比故乡的更刺劲,可每当雪花飘落,我总会想起那年入伍的情景。军装换了几茬,肩上的徽章添了新的荣光,可那颗揣着故乡与责任的心,从未变过。
雪还在下,落在我的军帽上,积起薄薄一层,融化的雪水顺着帽檐滑落,滴在手上,凉丝丝的,却瞬间暖到了心!
个人简介:杨成民,黑龙江龙江县人。自幼钟情笔墨,高中起潜心诗歌创作;军旅生涯任文书,以文砺志、笔耕不辍。退伍后深耕基层工作与工程建设,阅历丰厚,现已退休。半生坚守文学与书画初心,作品屡获殊荣:书画荣获北京墨海书画院金奖,诗歌获一等奖,文学作品《北方·暮春三月》获三等奖。一生以文为魂,以墨为趣,矢志追求艺术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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