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 春
文/ 张云玲
高原西宁春来迟,自小在江南长大的我,盼春盼得心焦,春,二月不来,三月不到,四月还黄沙飞舞。看着这样一成不变的天气,人们的心也似乎变得如它一样蒙上一层尘埃。
从去年十一月到今年的四月,将近半年多漫长枯燥寒冷的冬季,让人心里冒烟,嗓子里冒烟,张口似能吐出火来。户外满目萧瑟,黄风遮天避日,人们像是受了高原恶劣天气的影响,办公室里坏脾气的人明显多起来,让我更加上火。
一天午后,我独自走在街头,远远看见街角有各色花儿盛开。走近细瞧,是小贩手工仿制的丝质腊梅:粉红、深红、紫红、鹅黄、雪白,婀娜多姿地站立在褐色的腊梅枝头,真假难辨,如梦似幻,一时像走进了生气生机勃勃的清香的腊梅园。
欣喜不已,我顾不上讲价,迅即买了一枝盛开的粉色腊梅,小跑着来到办公室,高兴地把它插在了青花瓷的笔筒里。没想到这枝腊梅花在正午太阳光的映射下,顿时满屋生辉,娇艳欲滴,层层花瓣里似有幽香袅袅散出,闭着眼睛深深吸一口气,如坠入江南家乡山花烂漫的早春。
办公室里的人们见了,纷纷相约聚拢到它跟前,这个摸摸,那个嗅嗅,如我一样的欣喜,脸上全都泛出久未有过的笑脸。人们往日那颗久旱缺水、焦躁不安、蔫头耷脑的心,顿时如沐春风,被花儿滋润得顿时湿润明亮温暖起来。做梦也没想到,这漫长萧瑟的冬春,枯燥寂寞的岁月,因有了几朵腊梅花的点缀,刹时使得人们变得生动美丽起来。对往后的日子,似乎一下子有了盼头。
久旱逢甘霖。一天,我在电脑前正忙,财务室的阿芳,突然神秘地拉我去她办公室,我跟她还没来到办公室,老远隔着门缝,就闻到一股淡淡又熟悉的桂花的清香,我以为一定是我的嗅觉出了问题,直走进屋中央,发现那里放着一盆拇指般粗细,沙发般高矮正在盛开的桂树时,才确信是真的。看,小小的桂花树上,清新的心型绿叶间星星点点的点缀着一簇簇米黄色小花,素雅、大方、生机勃勃,特别是它那浓郁的幽香,渗透了空气的每一寸肌肤,熏得我几乎要醉了。见此,我激动不已蹲下身,低头把鼻子凑上去,凑上去。
原以为在单位我是那个最爱花最懂花的人,没想到阿芳比我还爱花。不一会,阿芳的办公室里就吸引全单位的人,络绎不绝地前来看花赏花。听着人们的夸赞,阿芳乐得像一朵盛开的桂花。
自从阿芳办公室里有了盛开的桂花后,此后我发现单位每个办公室的人都开始学着养花了,大家暗中象在悄悄开展养花比赛。先是编辑部窗台上的紫色喇叭花开了,一串串紫色花朵像紫色的窗帘,然后是声像科的那一朵大大的昙花开了,记得昙花开花那天,声像科的摄像师朱国兴,顾不上吃饭,架起了摄像机,整个晚上不睡觉,用他手里的摄像机记录昙花开花的全过程,单位的一些人也忘了瞌睡,围在摄像机旁,将昙花开花的整个过程看完。我有幸参与其中,透过摄像机放大的镜头,在昙花前守了三四个小时,看见大如蜜桃的昙花花蕾,先是将层次分明的花瓣儿颤巍巍,飘飘然,缓缓地一点点张开,张开;然后,它将那喇叭样的花筒慢慢一点点翘起,翘起,跟着它有条不紊地一点点慢慢脱去表面雪白的一层外衣,然后我们清楚地看到里面,由20多片花瓣组成的洁白如雪的花蕾,冲着观赏者的面孔,魔术般地一片片张开、张开,怒放、怒放;然后一点点怒放到极至,变成比海碗还大的一朵雪白雪白的昙花,这花白得耀眼,纯净无暇、娇嫩无比。它妖娆典雅,雍容华贵;芳香扑鼻,恍若真的白衣仙女下凡,令人叹为观止。人们看后不由惊骇,大气不敢出,唯怕惊了它的绝世美貌。
观看了声像科的昙花后,接下来是办公室的米兰和蝴蝶兰开了,然后是资料室的各种吊兰开了,一色如雪的白碎花,可爱至极。上下班从收发室门口经过,连那里的花也开了,粉红一片的三叶草,让人惊羡。最后办公室走廊、卫生间也被看门人老王头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最大的芦荟、冬青有半人高,最小的金达莱养在废弃的酸奶杯里,昂着头开着雪青色的可爱小花。
天哪!从前单位里寸草不生,现在不知不觉间这里成了花的海洋。时不时有访客来,都说这里像个植物园。更有人慕名前来赏花,探讨养花的技巧。
现在,我们一年四季天天工作在四季如春的办公环境里,整日乐呵呵的,不知不觉间人人都成了养花能手,坏脾气的人越来越少。若是有人有机会出差去外地,带回最多的就是那里好看的花种。人们天天与花相对,想不漂亮,想发火都难。如今,上班、下班,我们看到的都是一张张如花似玉的笑脸。
我以为一个人可以贫穷,但生命里不能一日无花,因为,那是一个人心灵的家园,春天的希望。
作者简介:张云玲,祖籍安徽宿州市。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创作班学员。1993年开始文学创作,曾获鲁迅文学院散文、小说创作竞赛二三等奖,著有散文集《雨中行》《瘦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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