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石行》(下)
作者:刘郁华
车子沿着河岸缓缓前行,思绪从遥远的往事中轻轻抽离,抬眼望去,太石村已出现在眼前。
太石村隶属清水县白沙镇,辖太石、周岭、蔺家庄、郝罗四个自然村。
村口有一棵树龄百年以上的老槐树,枝干苍劲,遮着半条村路。往南不远,便是蔺家庄有年代的西式小建筑——教堂,静静伫立在村落之间,透着几分肃穆。
村子南边的太石河,是这片土地的脉搏。这一段河道落差大、水流急,河床里没有多少泥沙,放眼望去,全是大大小小、被河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石头。河水从石缝间奔涌而过,哗哗声日夜不息,清激见底,向西北流去,在马沟村,汇入牛头河。
玉英说她们小时候洗完衣服,把沉甸甸的湿衣裳披在大石头上凉晒。那时候没有洗衣液,但我们有自己的土法子。要么提一桶草木灰泡的水,要么直接在河岸边拨几把灰灰菜,满满一把攥在手里,使劲揉挤出汁液浆洗衣服。
趁着凉衣服的空档,大家赤着脚,踩在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河卵石上,追逐着踩水戏闹,看浪花溅起白色的小花。河水清冽,却凉不透那颗想在夏天里尽情撒欢的心。那些细碎的、无忧无虑的笑声,顺着河水悠悠地流,流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旧时光。
逆流而上,我们来到水沟子门,老人枯瘦的手指,指向眼前那片浑浊的水洼,那是村里的沤麻池。他说,早先每到秋收之后,乡亲们就把收割的麻秆捆成束,沉在这池水里沤泡。池里的水会慢慢变得浑浊发臭,等麻皮逐渐软化,纤维与木质部分分离,再捞出来剥取麻皮,搓成麻绳,或是纺成线,用来纳鞋底、编麻袋,栽麻鞋。
如今,沤麻池还在河边的乱石间躺着,池边发黑的麻秆被随意散放在石上,像一段被时光遗忘的记忆。
沤麻池对面的山坡是他年少时放羊的地方。他说,早先这里并无梯田,后来大生产运动里,乡亲们一锹一镐,才在荒坡上凿出层层叠叠的田埂。西南是灯盏窝、吊林里,北山刺儿屲、崖上,西北是阳屲里,……一个个地名从他唇间缓缓吐出,如数家珍,仿佛每一寸土地都还留着他年少时的脚印与体温。
老人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站在溪边。脚下的草芽刚从土里钻出来,带着初春的嫩黄,溪水从石缝跌下,在深潭里撞出细碎的水花,潭边还挂着两块未化的大冰块,似被时光悄悄藏起的白玉。
老人指着身后像金字塔一样又高又尖的山和那棵老核桃树说,这山是太石村最高的山,叫尖山子,这树比他的年纪还大。小时候,他和伙伴们在树下掏鸟窝、捉迷藏,等核桃熟了,就爬上树摘青皮核桃,用脚踩掉青皮,在河水里洗得干干净净,拿回家和兄弟们分享。
九十二岁高龄的老人,仍能精准地指向每一个地名,那些散落在山间的名字,早已和他的生命长在了一起,成了刻在骨血里的坐标。
在这河水与槐荫的环抱中,家族的故事也如藤蔓般生长。
大哥一生,育有五女一男。遗憾的是,大哥57岁就因病离开了人世,后来大女儿早逝,儿媳也撒手人寰。如今,余下的四个女儿皆已嫁作人妇,开枝散叶;大嫂膝下的两个孙儿,一个孙女,也都各自成家,过着安稳的日子。半生的风雨过后,大嫂在儿子的陪伴下,安享着这份零落却坚韧的晚年。
大弟这一脉,有着别样的聚散。前弟媳因病去逝,留下一女,早已成家立业。后来的新弟媳育有两男一女,儿女们也都有了各自的归宿。大弟仙逝,享年86岁。新弟媳随大儿子一家生活,长孙承欢膝下,日子过得踏实;小儿子则带着妻儿,在县城里安了家,另辟一番天地。更有那三代从军的铁血荣光,为家门添彩,为家族增辉。
小弟家的光景,最是牵系着故土的根。早先在老院里,他和小弟同住,小弟住西屋,他住东屋,一院之隔,声息相闻。后来老人举家搬进县城,有了自己的新院子,那间东屋便彻底让给了小弟。如今小弟59岁也因病去逝,他育有两男两女,均已成家。大儿子携妻带子,远赴新疆,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扎下了根。
小弟媳则守在县城小儿子的家中,四世同堂,照顾着一家人的起居,却总也忘不了老家的根,隔三差五便要跑回太石村,拾掇拾掇那片熟悉的院落与屋子。
河水汤汤,槐树常青,教堂的钟声偶尔飘来。这一草一木,一砖一石,连同这院里院外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都被太石村温柔地接纳。化作乡愁,融进太石河的碧波里,刻在老槐树的年轮中,成为他们家族永远的根。
村子里的巷道都是水泥路,车子能直接开到老院门口。
老人下车后,指着老院东南角的铁栏杆大门说,以前的老院没门也没围墙,这门是他小弟后来修的。
铁门开着,进门左手墙角是一口自来水水井。老人说,这井早年是石头一块块砌就,井水清冽甘甜,井台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童年的夏日午后,最惬意不过。
有一次溜到井边,卸下妈妈新做的麻鞋,光脚踩在冰凉的井沿上,暑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时的顽皮总没个尽头,疯玩起来早把麻鞋抛诸脑后。等玩累了,赤着脚,满身泥巴,满心欢喜回到家中。娘问麻鞋的去向,他一无所知,被娘一顿揍。
那火辣辣的痛感,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化作回味悠长的乡愁。
再往前,离井三米的墙根有两棵樱桃树。老人说是他和老伴亲手栽种的,五十多年过去了,依然开花结果。
如今,石井不在,可这井边的记忆,依旧温热。从石头井到自来水水井,变的是饮水方式,不变的是母亲的唠叨与奶奶的温情。一树繁花,一树甜果,也把岁月酿成了绵长的思念。
走过这条狭长的通道,朝北一拐便进了院子。
正巧老人的小弟媳手里提着两只空桶、抱着两个大盆,正匆匆往外走,迎面撞见我们,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慌忙丢下手里的东西,声音有些发颤:“二哥,你咋来了?本该是我去看你,反倒让你来看我……”
话没说完,已是泪眼婆娑,一时激动得语无伦次。
等情绪稍微舒缓,她才说门口水井的水龙头坏了,正着急去接水,于是大家去帮忙接水并关掉总阀。
左手的西房,是座夯土垒成的老屋,土黄色的墙皮在岁月里剥落,露出底下粗糙的泥坯,黛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旧光。墙角堆着枯木和杂物,还有过年时未扫尽的红鞭炮屑。
推门走进西房,四壁糊着泛黄的旧报纸,边角早已卷翘破损,露出底下被烟火熏得黢黑的土墙。靠西南角的位置,是用红砖砌成的双孔灶台,两口黑铁锅还稳稳地嵌在灶台上,锅沿积着一层薄灰,却仿佛还留着当年饭菜的余温。南边是土基支起的木案板。北边的炕和隔挡已拆除,但旧炕留在墙上的焦黑还清晰可见。
走出西房门,对面就是东房,已翻盖成砖木结构的瓦房,北边最早的菜园上也盖起了房子,南边的菜园改造成了柴棚,菜园旁紧挨着东房的牛圈也加盖了一小间房。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老宅的黄土墙上,斑驳的光影里,藏着数不尽的悲欢。
老人静静地坐在西房前,风从耳边掠过,院子一片残红,却是如今最踏实的归处。
老人这一生,走过千山万水,阅尽世事沧桑。最想念的,还是这片黄土地,最想守的,还是这方老庭院。百感交集处,不是悲秋,而是对生命的敬畏。
他把青春献给了保家卫国的战场,把余生留给了这烟火寻常的家。在这个午后,他与岁月对视,有遗憾,有感恩,更有一份尘埃落定的从容。
人亦老,房亦旧,唯有亲情在心头。坐在西房前,安放余生所有的念。
大家在院子里叙旧片刻,我提议在老屋前拍张合影留念。
老人坐在院子中央的小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根陪了他多年的拐杖。身后的小弟媳穿着件喜庆的红毛衣,晚辈们分立两侧,衣着整齐,神情恭敬。
这一刻,蓝天如洗,老屋静默,时光仿佛在这个院子里停住了脚步。
镜头快门按下的瞬间,我忽然觉得,这黄土老屋不再是一处单纯的居所,它是老人半生戎马归来的港湾,是儿孙绕膝的根。无论走多远,只要这院子还在,这血脉里的牵挂,就永远都在。
拍完合影,老人起身时竟如同在部队点名点到他时,倏的一下站了起来,动作之干脆利落,惊到了我们。这是刻在军人骨髓里的干练与风骨,即便岁月磨白了头发,也从未被磨去。
离开老院,沿着坡路,走不远便来到老人的大哥家,院子比老院大。这院子原本是老人给自己盖的,盖好后,大哥一家先住了进来。都是一母同胞,面对自己的大哥,老人又能说什么呢。
多少年后,老人的大哥病重,在清水县县医院住院,玉英的妈妈天天去医院送饭,悉心照料。他大哥临终时,对玉英只说了一句:“我对不住你妈。”
这句迟来的忏悔,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压过了半生的恩怨与沉默,藏着说不尽的亏欠、愧疚与未了的心事,成了一段岁月里最让人鼻酸的收尾。
老人的侄子和侄女婿连忙招呼大家进东屋。
八十五岁的大嫂身体发福,和衣侧卧在炕上,脸有些浮肿,打着呼噜睡得很沉,两只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老人拄着拐杖,坐在靠炕边的藤椅上,静静地望着大嫂,和侄子等人聊着家常。
临别时,玉英轻轻凑到大妈耳边,柔声唤着:“大妈,大妈。”
老人一骨碌翻身坐起,一眼认出众人,声音颤抖:“玉英,他二爸,你……你还能走动,我,我……”
一时哽咽,老泪纵横,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必多言,不必细问,一个眼神,便懂了彼此这一生的不易。
耄耋之年,早已看淡了得失,放下了恩怨,只剩下血脉相连的心疼与不舍。能再见一面,便是此生最大的圆满。
走出大哥家的院子,隔壁便是大弟的家门。两院为邻,咫尺相依。
门楣上方,那枚金色军属门牌被擦得锃亮,在日光下透着一股荣耀的光。时光回溯,是大弟亲亲眼目送二哥走上从军之路。那一刻的送别,既是不舍,也在他心里种下了报国的种子。长大后,他如愿步二哥后尘,穿上了军装。
如今,接力棒代代相传,儿子、孙子亦不负家风,先后参军。这金色门牌,便是一家三代热血与忠诚的见证。
刚跨进大弟家的大门,“二爸,你来了。”说话的是大弟媳的大儿媳,她快步走上前,一边热情地引着路,一边扬声朝里屋喊着婆婆。闻声,大弟媳急忙从北房门走了出来,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看见老人的瞬间,她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二哥,你咋大老远跑来了?快进屋歇着。”话音刚落,泪如雨下。她不住地抹着泪,嘴里反复念叨着愧疚的话,这些年总想着要去看望二哥,却总被家里的琐事耽搁,反倒让年迈的二哥先来看她,这份亏欠在相见的这一刻,全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老人跟着她在堂屋的沙发上坐下。问及侄子,大弟媳说爷山上唱会戏,看戏去了。阳光透过老屋那扇带着岁月痕迹的小方格窗棂,洒进厅堂,落在两位老人安详的面庞上。
老人坐姿端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军人的沉稳,看着眼前的弟媳,眼神里满是手足间的关切。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家常。
这场时隔许久的相见,在寻常的烟火闲谈里,流淌着最绵长醇厚的家族情谊。
从大弟家出来,循着秦腔的热闹声抬头望去,北面爷山上的青山寺赫然在目,红墙灰瓦,正嵌在湛蓝的天幕下,像一块被精心安放的朱砂印。
这座寺庙建在视野开阔的山岗之上,既符合“高筑神坛”的传统,也便于村民在庙会时登高祈福。
老人和大女婿驱车上山,我们仨选择步行。午后暖阳晒在背上,暖意融融,路边沟渠里一股清流缓缓流淌。玉英说,村里人吃的水,是从南山引到北山蓄水池,路渠这水是从溢流管漫出来的。因着光照与水源充足,路边嫩黄鲜亮的蒲公英随处可见,开得自在又热闹。风一吹,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每走一步,都是玉英满满的回忆。脚下这条路,她上小学时是土路,被牛羊踩得坑坑洼洼,走上去脚硌得生疼。她又指着路边的山坡说,如今的绿色围栏和松树,都是近年才修才种的。最早的土路在山坡的东边。
当年,山上蔺家壑落的孩子上学,就从这儿像滑滑梯似的一溜烟滑下来;放学回家,再手脚并用,一点点爬上去。那是不用花钱的天然游乐场,可那份快乐,和如今孩子的开心,其实一模一样。
等我们登上爷山,眼前的景象比想像中还要热闹。青山寺的朱红院墙下,黄底青龙的幡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香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殿外,低声说着话。
不远处的戏台上,秦腔的锣鼓已经敲得震天响,演员们穿着水袖长衣,在红幕前咿呀唱着。台下的空地上,坐满了看戏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立在戏场中央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几盏红灯笼,风一吹,就和台下的笑声、台上的唱腔缠在一起,成了这庙会最鲜活的底色。而在它最高的枝桠间,还悬着两个黑黢黢的鸟巢,像被时光遗忘的果实,嵌在光秃秃的枝桠里,守着这一方热闹,也守着年年岁岁的人间烟火。
我们刚走进戏场,一位中年妇女看见老人,立刻起身,满脸笑容地把凳子让给老人坐,这份毫无掩饰的纯朴最是动人。
台上加演的折子戏《断桥》唱得正欢,那婉转的唱腔里,是白娘子对许仙的一往情深,也像是这山乡对每一位归人的温柔回应。
老人拄着拐杖,稳稳地坐在板凳上,目光专注地望向戏台,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跟着大人赶庙会、听大戏的旧时光。
待老人安稳落座,我们便去寺里烧香。青烟袅袅升起,我们把心里的念想,都托付给了这山、这寺、这方天地。
烧纸完毕从寺庙出来,全本《金沙滩》已然开演。只见老人正和大弟家的侄儿,还有几位乡亲围坐一处,一边说笑一边看戏,乡音亲切,气氛和睦融洽。
戏台之上,金刀老令公一身银甲染霜,虽扮相已显苍劲,却丝毫不减武将威仪。他手持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未动时,如青松般扎根戏台,眉眼间凝着沉毅与决绝。待锣鼓声陡然转急,他纵身跃起,长枪舞动间,似有千军万马藏于一招一式,没有半分矫揉造作,尽是久经沙场的沉稳与悍勇。
唱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誓保家国守边关”时,他猛地收枪伫立,眉头紧锁,目光望向戏台远方,仿佛那便是硝烟弥漫的雁门关。声音苍劲沙哑,却字字铿锵,穿透戏场的喧嚣,撞在每个人心上,眼底的泪光不是怯懦,是对山河无恙的期盼,更是宁死不屈的赤诚。
台下的老人望着戏台上的老令公,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了微光,思绪也跟着飘回到朝鲜那段烽火岁月。他也曾身披戎装、奔赴沙场,执械戍边。那些在枪林弹雨中坚守的日夜,那些与战友并肩守护的记忆,此刻都随着戏台的锣鼓声翻涌而来。
当年的热血少年,如今已满头白发,可戏台上老令公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身段,都与他记忆中自己和战友们的模样重叠。他静坐无言,眼底既有对老令公的惺惺相惜,也有对过往岁月的感慨。他们皆是凡人,却因心中的家国大义,扛起了不属于自己的重量。纵使历经沧桑、褪去戎装,那份精忠报国的赤诚,从未在岁月里褪色。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这片刻的安稳,揉进了爷山的风里。
我们没上前打扰,来到戏楼后的地边上,随便吃了点随身带来的食物,也算是一场简单的山间野餐。
登高远望,山脚下的白沙镇尽收眼底,那栋白沙中学的红色大楼,在一片青灰瓦顶的村舍间格外耀眼,像一团跳动的火,映照着这片土地上的过往与新生。
遥想六十七年前,老人和七位意气风发的少年,胸佩红花,就是从这里在乡亲们的目送下,走过山源,沿小沟梁一路下山,去往白沙镇集合出征。所幸的是,他们转战南北,都平安地回到了这片热土。
山河末改,人事已非。其余七位,已魂归故里,长眠于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只剩这位九十二岁高龄的老人。
此刻,老人依旧端坐于戏台之下,听着熟悉的秦腔,身边是亲人乡邻的笑语,脚下是生他养他的土地,恰如孔子称道的隐士荣启期所言:“天生万物,唯人为贵,吾既得为人,是一乐也;男女之别,男尊女卑,吾既得为男,是二乐也;人生有不见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已行年九十矣,是三乐也。”
老人历经战火,又安享太平,以九十二岁高龄,得见山河无恙,岁月静好,这何尝不是人生至乐。
三
告别太石村,玉英想带我们去看看位于清水县白沙镇汤浴村上游,牛头河一级支流汤浴河下游峡谷的汤浴大坝。
车子从村口缓缓驶出。导航屏上,一条绿色的路线从“太石村”向东北蜿蜒指向“汤浴村”,全程14公里,25分钟到达。
途经马沟村,温沟村,车子沿着汤浴河的峡谷往里开。
通往汤浴大坝的路正在修建中,路上到处可见施工机械、正在铺垫的路基和忙碌的施工者,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玉英在清水县水利局工作,现已退休。她滔滔不绝地给我们讲述着这项“十四五”期间的重要水利工程,也是清水县历史上投资规模最大、惠及人口最多的水利工程。在她退休前,工程于2022年9月开工,总投资5.33亿,2025年9月顺利建成。水库总库容960万立方米,主要以城乡供水为主,兼顾灌溉、防洪与生态改善。
汤浴水库作为白龙江引水工程的承接库,每年可向县城居民及工业园区供水795万立方米,彻底改变了清水县城乡供水无大型调蓄水源的历史,造福一方百姓。
走到坝下,眼前的景象让人震撼。巨大的碾压式沥青砼心墙堆石坝横亘在两山之间,坡面的网格护坡整齐排列,“汤浴水库”四个大字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庄重而有气势。右侧的泄洪洞和管理房清晰可见,坝脚的护岸石笼和导流渠,都在无声诉说着建设的艰辛。
走上堤坝,不时有慕名而来的游客从身边经过。凝目俯视,坡面的白色防渗膜,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整齐的网格护坡层层铺开,与远处的青山相映,既显工程之坚固,又藏山水之灵秀。
站在泄洪闸的钢架下,背后是洗练如蓝的天空,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黛色山峦。老人和女儿站在这座由女儿亲手参与建设的大坝上,快门按下,将这一刻的欣慰与自豪,永远定格。
漫步在宽阔的坝顶平台上,风从两山之间穿谷而来,带着山涧的清冽与草木的微香。老人的皱纹里盛着笑意,像被阳光晒暖的湖面,明亮舒展。一想到这巍峨大坝,也有女儿半生的心血与坚守,心中更是满含骄傲。
走到那块刻着“汤浴湖”三个朱红大字的巨石前,老人轻轻拄着拐杖,女儿和儿媳分立左右。三个人的身影,在青山与巨坝之间,构成了一幅最动人的风景。
大石背面镌刻着“汤浴水库建设记”:
上邽清水,轩辕故里,秦人祖邑,山青水秀。然冬春易旱,夏秋多雨,时有旱涝之忧。故兴水安澜,修建水库。终使雄坝巍然,高峡成湖。既防洪调蓄、涵养生态,又能观光旅游。功在当代,利延千秋。
这道横亘在河谷里的大坝,不仅锁住了汤浴河的水,更锁住了我们这代人对干旱的沉重记忆,也为子孙后代,锁住了一个有水、有希望的未来。
期待早日蓄水,于青山碧水间,赏平湖秋月,守一汪澄澈,把尘世喧嚣,都归于心湖淡然。
(~完~)
作者简介
刘郁华,女,汉族,本科学历。原(天水师范学院学报编辑部)编务,已退休。喜爱文学,对书法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