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压肩仍向前,烟火为家立脊梁
文/王博(陕西西安)
读完徐生斌先生的文字,像捧着块被工地日头烤得发烫的青砖——糙得硌手,可攥紧了,能摸到生活沉实的分量。这哪是随笔?分明是千万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打工者,用汗水刻的生存史诗:没半句煽情,可每个字都砸在人心窝最软的地方,疼得人直吸鼻子。
正月十六的长安,街头巷尾还飘着元宵灯的残光——有的灯纸被风刮破了角,垂下来晃得人心慌。可徐生斌先生已经踩着未散的年味儿,把“团圆”塞进蛇皮袋。那句“别无选择”说得轻描淡写,可我知道,背后是老人的照顾、孩子摊在桌上的课本、柴米油盐的碎事儿……这些像无形的缆绳,早把他的脊梁拧成了顶梁柱,容不得半分退。
最让我鼻酸的是工地门口那段。58岁,在老家该是坐在门槛上晒暖、听晚辈扯城里新鲜事的年纪,可他站在工地铁门前,像个怕被拒收的学徒,攥着皱巴巴的身份证,指尖都捏白了,小声问:“收不收我这个岁数的?”当听到“60岁”的答复时那一声舒气,哪里是庆幸找到工作?分明是攥紧了一家人的“活命粮票”。自己掏钱体检、买新手套新胶鞋,这些旁人眼里的小事,在他那儿是比啥都郑重的“开工礼”——那是对生活低头,更是对家人抬头。
凌晨的西沣路,月亮还斜挂在天上,他的脚步声已经敲碎了街头的寂静。绿化带里的桃花攒着粉嘟嘟的花苞,可他连余光都没分给它们——他心里装的是6号楼的钢筋间距,是老人的照顾,是孩子下个月的生活费。10个小时的钢筋活,磨的是老胳膊老腿,熬的是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儿。下班时拖着的疲惫身影里,藏着多少“岁月不饶人”的感慨,可转头望着长安夜空那抹混着疲惫的笑,又藏着多少“只要家人好,我累点算啥”的宽慰。
前阵子我还因为加班错过末班车蹲在路边哭,现在想想,那眼泪跟徐生斌先生攥在手里的身份证比,轻得像片鸿毛。我们总在说“生活不易”,可我们的“不易”,大多是咖啡洒了、地铁挤了的小矫情。他们的不易,是实打实的风餐露宿,是背井离乡的孤独,是拼尽全力只为给家人一个安稳的“家”。
他们哪是什么“城市建设者”——说出来不怕人笑话,我之前也只在新闻里见过这词。直到看见徐生斌先生,才懂这符号背后,是个怕找不到活的老头,是个晚上会躲在工棚里摸孩子照片的爹。他们把乡愁揉进安全帽的衬垫里,把牵挂系在钢筋的丝扣上,用粗糙的双手,一砖一瓦撑起了城市的高楼,也撑起了家里的烟火气。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这样的“徐生斌”先生:可能是在工地扛钢筋的邻居大叔,可能是在菜市场守摊到深夜的街口阿姨,可能是每天清晨扫净整条街的环卫工人……他们是城市的底色,是每个家庭的脊梁,是被岁月打磨却从未弯腰的“平凡英雄”。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的坚守,却比任何传奇都更动人——因为这就是最真实的生活,是我们每个人都在经历的“活着”。
希望长安的晚风轻点儿吧,别吹得他肩背更酸;工地的热水也热点儿,好歹把冻裂的指缝焐开些;每个月发工资的日子,他能笑着给家里打个电话:“我这儿都挺好,你们别担心。”也愿我们这些坐在写字楼里的人,路过工地时能多停一秒——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里,藏着无数个徐生斌先生的汗水,藏着无数个家庭的希望。
这烟火人间,正是因为有千千万万个这样的脊梁,才暖得起来,才立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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