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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庭芳·建安七子与竹林七贤》
十五首（词林正韵）
上阕：邺下风流·建安七子
其一 总序·邺下风流
建安七子总咏
汉祚将倾，烽烟四起，邺城灯火煌煌。
七子齐聚，椽笔写沧桑。
王粲登楼赋罢，陈琳檄、愈疾头昂。
孔融傲，覆巢卵碎，气节凛如霜。
文章经国事，徐干中论，阮瑀章狂。
应玚随，刘桢平视何妨。
最是曹丕知己，驴鸣送、哀恸斜阳。
风流尽，建安风骨，万古墨犹香。
【注释】
· 陈琳檄愈头风：陈琳为袁绍作檄文骂曹操，曹操读后头风顿愈
· 孔融覆巢卵碎：孔融被诛，其子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 刘桢平视：刘桢平视甄夫人获罪
· 曹丕驴鸣送葬：王粲卒，曹丕率众学驴鸣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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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 孔融·北海悲歌
咏孔融
鲁国名门，圣贤之后，让梨稚子名扬。
小时了了，妙语震朝堂。
北海六年治下，兴学校、儒术重光。
性刚直，讥嘲曹操，终究祸身藏。
覆巢何有卵，二童弈处，神色如常。
叹文举，平生气节难量。
荐达贤才无数，到头却、血染残阳。
遗编在，少府文集，千载尚苍凉。
【注释】
· 孔融（153-208），字文举，孔子二十世孙
· 小时了了：十岁时以先祖孔子与老子关系妙答李膺
· 北海六年：任北海相六年，修城邑、立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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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 陈琳·檄文愈疾
咏陈琳
广陵名士，何进主簿，避难冀州依袁。
檄文挥就，骂曹秽言连。
祖父三代尽数，笔锋下、刀剑森然。
曹公读，惊而汗出，头疾顿时间。
归降犹记否，本初旧事，罪状孤愆。
笑谢罪，怜才不计前嫌。
章表书檄雄放，军国事、倚马千言。
遗篇在，陈琳记室，笔力可回天。
【注释】
· 陈琳（？-217），字孔璋
· 为袁绍作《讨曹檄》，痛骂曹操祖父三代，曹操读后头风愈
· 曹操责问时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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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 王粲·登楼赋愁
咏王粲
山阳才子，长安见邕，倒屣迎客匆忙。
荆州依附，刘表不识良。
十七年间落拓，登楼赋、怀土神伤。
北归后，侍中拜受，典制赖平章。
奇闻传后世，碑文过目，棋局重张。
忆驴鸣，曹丕涕泪千行。
七子之冠冕在，仲宣笔、哀思绵长。
诗赋里，白骨平原，字字断人肠。
【注释】
· 王粲（177-217），字仲宣，七子之冠冕
· 倒屣迎之：蔡邕听闻王粲来访，倒穿鞋迎接
· 过目成诵：读道边碑，背诵一字不差
· 《七哀诗》：“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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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五 徐干·中论立言
咏徐干
北海寒门，潜心典籍，不随权贵奔忙。
灵帝末世，闭守陋巷旁。
穷处晏如自若，曹公召、屡次旌扬。
辞官去，著书立说，中论字生光。
室思情何限，浮云郁郁，思妇彷徨。
数年后，疫疠夺命仓皇。
一簞食瓢饮乐，陋巷里、贤者名彰。
平生志，成一家言，辞义典而庄。
【注释】
· 徐干（171-217），字伟长
· 《中论》：曹丕赞“成一家之言，辞义典雅”
· 《室思》：“浮云何洋洋，愿因通我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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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六 阮瑀·元瑜章表
咏阮瑀
陈留奇士，蔡邕弟子，抚琴妙解音律。
避居山野，曹公火相逼。
勉强应召入幕，宴席上、即兴歌逸。
词赞颂，曹操大悦，从此掌文笔。
军书如雨下，马上草檄，不改一字。
忆元瑜，章表书记谁敌。
六十篇传后世，最动人、孤儿泪湿。
阮籍父，竹林遗韵，音律世家袭。
【注释】
· 阮瑀（约165-212），字元瑜
· 蔡邕称其“奇才”
· 曹操放火烧山逼其出仕
· 其子阮籍为竹林七贤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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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七 应玚刘桢·德琏公干
合咏应玚、刘桢
汝南德琏，书香门第，曹植庶子相从。
转归丕府，典校著文丰。
东平公干，五言妙绝，平视惹尘红。
输作苦，终身未用，磨石志犹雄。
建章台诗在，应玚佳作，气度雍容。
刘桢笔，松枝瑟瑟寒风。
七子同驰骋，邺下会、文采横空。
疫疠起，一时俱逝，千载叹无穷。
【注释】
· 应玚（177-217），字德琏；刘桢（186-217），字公干
· 刘桢平视甄夫人，曹操罚作苦力
· 曹丕《与吴质书》：“徐、陈、应、刘一时俱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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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阕：竹林风度·竹林七贤
其八 总序·竹林风度
竹林七贤总咏
正始年间，天下多故，山阳竹影森森。
七贤常聚，肆意酒频斟。
阮籍长啸当哭，穷途处、泪湿衣襟。
嵇康傲，广陵散绝，千古痛杀音。
山林藏远志，向秀注庄，刘伶醉沉。
阮咸痴，与猪共饮酣吟。
王戎牙筹算，山涛鉴、荐士丹心。
魏晋风度，超然物外，万古仰高岑。
【注释】
· 竹林七贤：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阮咸、王戎
· 阮籍穷途哭：常驾车至无路处，痛哭而返
· 嵇康刑前弹《广陵散》，叹“于今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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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九 嵇康·广陵绝响
咏嵇康
谯国嵇康，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清高。
寓居山阳，竹林领风骚。
与物无伤恬静，却刚烈、嫉恶如刀。
绝交书，山涛荐己，字字见孤标。
吕安冤狱起，钟会构陷，祸起萧萧。
三千士，请师泣血呼号。
东市神气不变，索琴弹、广陵音寥。
从容死，临终一叹，万古月轮高。
【注释】
· 嵇康（224-263），字叔夜，魏室女婿
· 《与山巨源绝交书》
· 临刑前三千太学生请愿，索琴弹《广陵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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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 阮籍·穷途长啸
咏阮籍
陈留阮籍，志气宏放，嗜酒能啸善琴。
时无英雄，竖子成名深。
青白眼分善恶，见礼俗、白眼相侵。
步兵厨，美酒贮存，求作尉酣饮。
醉眠六十日，联姻司马，拒婚何沉。
驾车出，穷途恸哭沾襟。
咏怀八十二，托意远、鸟兽山林。
终其世，口不臧否，保命到如今。
【注释】
· 阮籍（210-263），字嗣宗
· 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
· 醉六十日拒司马昭联姻
· 《咏怀诗》八十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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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一 山涛·举贤无私
咏山涛
河内山涛，雅素恢达，介然不群流。
竹林同契，与嵇阮交游。
四十出仕恨晚，高平变、归隐林丘。
再出山，中正处事，荐士举贤优。
巨源鉴，品评人物，月旦春秋。
荐嵇康，康写绝交书酬。
康死谓子：山公在，汝不孤休。
司徒府，印绶床侧，年至七十九。
【注释】
· 山涛（205-283），字巨源
· 四十岁出仕
· 举嵇康为官，嵇康作《绝交书》
· 嵇康临刑对子嵇绍说：“巨源在，汝不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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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二 向秀·山阳闻笛
咏向秀
河内向秀，雅好老庄，注庄妙解玄风。
嵇康锻铁，吕安灌园同。
趋舍进止无间，竹林下、其乐融融。
一朝变，康安被害，西赴洛城东。
山阳闻笛处，邻人吹笛，音寥亮空。
忆昔游，旧庐荒草凄丛。
作赋思旧悼，感音而叹、命途何穷。
庄子注，振起玄风，千载仰高踪。
【注释】
· 向秀（约227-272），字子期
· 注《庄子》，“振起玄风”
· 嵇康被杀后作《思旧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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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三 刘伶·酒德传世
咏刘伶
沛国刘伶，身长六尺，貌丑放达无伦。
惟酒是务，一饮五斗醇。
乘鹿车携酒壶，仆荷锸、死便埋人。
妻谏泣，祝祷断饮，复醉倒沾唇。
裸裎于屋内，客嘲何解，天地为衾。
酒德颂，文章传世奇珍。
醉乡侯，千古风流，庄子门人。
朝廷召，佯狂避世，独善此身真。
【注释】
· 刘伶，字伯伦
· “死便埋我”：使人荷锸从之，曰“死便埋我”
· 裸袒屋中，以天地为栋宇
· 《酒德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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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四 阮咸·妙解音律
咏阮咸
阮籍之侄，叔侄同契，竹林大小阮名。
妙解音律，琵琶古调精。
与猪共饮盆酒，人不怪、任诞豪情。
居母丧，驴鸣作吊，追婢骑驴行。
鲜卑婢所爱，阮咸重情，不避俗惊。
中书郎，音律修订清明。
荀勖每与论乐，自愧弗、心服其能。
琵琶器，后人名阮，千载有遗声。
【注释】
· 阮咸，字仲容，阮籍之侄
· 与猪共饮：以大盆盛酒，猪来共饮
· 追婢：与鲜卑婢女私通，居丧时骑驴追之
· 乐器“阮咸”因其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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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五 王戎·竹林最小
咏王戎
琅琊王戎，竹林最小，神采秀彻眸明。
视日不眩，裴楷见目凝。
与嵇阮为友，二十年、浊酒共倾。
性至孝，鸡骨支床，哀毁过礼形。
官场终显达，司徒位列，却善算营。
每执牙筹，昼夜会计营营。
李核钻核市，人讥其、贪吝名声。
魏晋际，伴狂避祸，聪明误聪明。
【注释】
· 王戎（234-305），字濬冲
· 竹林七贤中最年少
· 视日不眩：裴楷谓“戎眼烂烂如岩下电”
· 卖李钻核：恐人得其种，钻李核后卖
《建安风骨与竹林风度赋》
维汉祚之既衰，值世乱而鼎沸。许都灯火，照七子之笔阵；山阳竹林，隐七贤之酒痕。观彼两代文人，同处乱世，而所趋各异：一则入世济时，慷慨以骋志；一则超然物外，放达以全真。此非时移世易使然耶？
若夫建安诸子，并出邺下，咸聚魏都。孔融让梨，幼而知礼；陈琳草檄，愈疾惊曹。王粲登楼，悲“信美非吾土”；刘桢平视，傲气不屈权豪。阮瑀马上草书，不改一字；徐干陋巷著论，成一家言。应玚随侍，典校文章。此七子者，虽各禀殊质，然皆怀济世之志，抱用人之诚。当是时也，曹氏父子雅好文学，行则连舆，止则接席，饮酒赋诗，横槊唱和。邺宫秋夜，铜雀春深，七子与三曹共驱文翰，开五言腾踊之局，振建安风骨之音。观其文，则白骨平原、路有饥妇；诵其诗，则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此真乱世之实录，苍生之泣血也。惜乎孔融以刚直见诛，余子多殁于疫疠。曹丕驴鸣送葬，千古伤心；仲宣遗赋空存，万代流响。呜呼！建安风骨，岂徒然哉？
若乃正始年间，天下多故。司马专权，名士少有全者。于是嵇康寓居山阳，竹林结社。阮籍长啸，穷途恸哭；山涛饮量，雅素恢宏。向秀注庄，振起玄风；刘伶醉酒，死便埋我。阮咸妙解音律，与猪共饮；王戎神采秀彻，钻核营生。此七人者，或避世佯狂，或纵酒放达，然皆托老庄为旨，以自然为宗。观其行，则裸袒屋中以天地为衾；察其心，则口不臧否以全身远祸。竹林之下，肆意酣畅，谈玄论道，遗落世事。此非真出世也，乃激于时势之不可为，而求精神之自由耳。嵇康刑前索琴，《广陵散》于今绝矣；阮籍醉卧六十日，拒婚司马以保身。竹林风流，岂易言哉？
嗟乎！ 建安七子与竹林七贤，前后相去不过数十载，而气象迥异。一则依附曹氏，冀以文济世，其声慷慨悲凉；一则远避司马，聊以酒全真，其韵超然物外。或曰：建安如秋霜，凛冽而肃杀；竹林似春醪，醇厚而微醺。然观其大较，皆能于乱世中特立独行，以文章名世，以气节垂范。建安风骨，竹林风度，此中国文人精神之两极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
辞曰：
邺城灯火兮照七子文章，
山阳竹影兮隐七贤壶觞。
建安慷慨兮写民生多艰，
正始玄远兮托老庄之想。
世殊事异兮其致一也，
乱世文人兮两样风光。
千载之下兮读其遗篇，
犹见当时兮月落屋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