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酒店
文/郑学章
夜幕降临,城东老李的“利民烟酒店”灯亮起来。灯光下,柜台上的中华、茅台摆得整齐,却没几单正经生意。隔壁烟酒连锁店里扫码结账、会员折扣的动静飘过来,老李叹口气,摸出根烟点上,烟圈在灯光里慢慢散开。
“李叔,来条软中,再拿瓶飞天。”小王掀门帘进来,西装皱着,一副职场达人的模样。
老李抬眼,掐了烟:“自己用还是送礼?”
“送礼……”小王声音放低,搓着手。
老李点点头,从抽屉摸出一张取货单,提笔写好:“拿着这个,对方来店
里就能取,方便省事。”
小王接过单子,扫码付了钱,匆匆走了。
这是老李近年摸出的门道。送礼的不用拎着烟酒奔波,受礼的不用揣着物件尴尬,他居中牵线,一张单子,两头周全。
三天后,一个时尚的中年妇女走进店,递过取货单。
“拿货还是变现?”老李瞟了一眼中年妇女,平静地说。
中年妇女顿了顿,低声说:“变现吧。”
老李没多问,按八折算了账,数出一沓现金递过去。中年妇女接过钱,揣进包里,没留一句话就走了。
柜台上的烟酒没动,钱却进了账。老李把单子叠好,塞进抽屉深处,这是他在烟酒连锁挤压、政策收紧里,摸出的生存缝隙。
后来小王又来过几次,有时是烟,有时是酒,每次都要取货单。老李看他眼底的疲惫越来越重,偶尔劝一句:“年轻人,别太拼。”小王只苦笑,不说什么。
禁酒令下来不久,小王偶然来到老李的烟酒店,交谈中说到:“李叔,再不用买烟酒了,单位的人都不敢送礼,不敢收礼。我以后不弄这些了,规矩不允许。”
老李放下手里记账的笔,看了小王一眼,没说话。他明白了,难怪买烟酒的人和上门变现的人越来越少。连锁店里的促销广播还在响,他的店,却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老李从抽屉里把那些没有用上的取货单,一张张撕了。纸屑落在地上,像落了一地的旧日子。
夜色又起,老李的灯依旧亮着。他把柜台上的名酒收进里屋,摆上了茶叶、散装酒,还有便民的针线、打火机。有人进来买瓶水,他笑着递过去,不再问那句“自己用还是送礼”。
街道的灯火依旧耀眼,偶尔传来隔壁连锁烟酒店的嘈杂,他的小店,在斑斓的夜色里,守着另一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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