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友
文/朱雪锋
“呯!”
老金气势汹汹地走进屋,倒了杯茶,随手把茶壶往桌上重重一墩,那架势,像是跟谁结了天大的气。
妻子翠莲正在厨房忙活,一见他这脸色,连忙探出头问:“咋了?谁又把你气成这样?”
老金气呼呼地蹦出三个字:“钱大军!说好不准悔棋,他一连悔了三回,连赢我三盘!以后再也不跟他下棋了!”
翠莲一听,“扑哧”一声笑了:“都是几十年的老兄弟了,就为这点小事怄气?”
老金见老婆不帮自己,反倒帮外人说话,更憋屈了,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句:“开饭!”
说起老金和钱大军,那是一个村里长大的发小,也是当年村里少有的文化人。两人都念过高中,差几分就能考上大学;后来又一起参军,在部队摸爬滚打多年,都提了干,转业后一同到镇上做基层公务员。在基层勤勤恳恳几十年,如今退休回乡,安安稳稳地在村里养老。
他俩不喜欢养花种草,不爱钓鱼,更不乐意把时间耗在牌桌上,唯一的爱好,就是下象棋。
论棋艺,两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高手。村里会下棋的老少爷们,没一个能赢过他们;而他俩更是棋逢对手、难分伯仲。
没退休那会儿,每逢双休日回村,两人必定要摆开棋盘杀上几盘,有时下得入了迷,连饭都忘了吃。那股认真劲儿,比专业棋手还要较真。
下棋嘛,难免有手滑走错的时候。为了一个车、一门炮、一匹马,两人常常争得面红耳赤,好几次差点动起手来。
老金急躁,老钱耿直,一个炮筒子,一个急脾气,针尖对麦芒,下棋吵吵闹闹是家常便饭。可气归气,用不了几天,老哥儿俩又凑到一块儿,跟没事人一样。
退休后,两人立下死规矩:落子无悔,绝不赖账。
刚开始,两人都守着规矩,输赢都认。那段时间,老金手风顺,赢多输少,棋艺也越发精进。反观老钱,状态却一路下滑,常常中盘一步走错,局势瞬间崩盘,一盘接一盘地输。
这可把老钱憋坏了。
这天,他又一步棋下错,实在忍不住,伸手就把棋子挪了回去。
看在几十年交情的份上,老金忍了。
可老钱像是上了瘾,一回、两回、三回,连着悔了三次棋。
老金当场就炸了。
“啪”的一声,他把棋子狠狠砸在棋盘上,站起身,扭头就走。
气是出了,日子却冷清下来。
这几天,老金闷在家里,装模作样地练字,可字写得歪歪扭扭,没写两个,就把笔一扔。
他又学着年轻人刷短视频,可刷着刷着,心里越发烦躁,坐不住,就在屋里来回踱步,长吁短叹。
翠莲看在眼里,好笑又无奈,劝他:“你就主动找老钱说句话呗。”
老金连忙摇头,他拉不下那张老脸。
“多大点事,都几十年的老朋友了。”
翠莲说完,便不再理他。
老金在屋里踱过来、踱过去。
然后,他走进卧室躺下了。这大白天的,屋内亮堂堂的,哪儿睡得着。
翠莲朝里屋喵了一眼,抿嘴偷乐。
只见老金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从床上起身,在床沿坐了一会儿,而后走到堂屋喝了一口茶。
终于,他咬咬牙,决定去找老钱。
他推开院门,刚要迈步,一个人影站在门口,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抬头一看,来人正是钱大军。
只见他手里捧着一副棋盘,笑呵呵地站在那儿。
四目相对,两人先是一怔,随即都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
那爽朗的笑声,一下子飘满了整个小院……
作者简介:
朱雪锋,江苏省南通市作家协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