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邙烟云
——司马昭与竹林七贤
文/李亚平
渭水之滨,冥河之畔,北邙山下,时间的洪流在此停滞。这里没有魏晋更迭的烽火,只有一片永恒的竹林,翠色欲滴,云雾缭绕。
竹林中,七人围坐。嵇康在调弦,阮籍在啸傲,山涛等在烹茶。此时,一阵沉稳却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枯叶,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步入林间。
他是司马昭。“文王驾到,此间山水倒也蓬荜生辉。”山涛起身,执手礼,温厚如前。
嵇康头也不抬,指尖在琴弦上一拨,冷冽的音浪如刀锋般掠过。他冷笑一声:“此地只有竹林,没有王侯。司马公,你那东市的刀刃,可还锋利?”
司马昭默然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残茶。他虽已入冥府,周身仍带着那股令天下寒蝉效应的威压。
“孤那一刀,成全了你的千古名声,却也背负了千年的骂名。”司马昭缓开口,声音沙哑,“广陵散绝,世人叹你孤傲,可有谁知孤当时若不杀你,这刚安定的江山,便又要陷入曹氏余孽的动荡之中?”
“安定?”阮籍忽然大笑,笑声中带着哭音,“你的安定是建立在名教的谎言之上。你嘴上谈‘孝’,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弑君;你谈‘礼’,却让天下名士只能借酒浇愁、佯狂避世。司马昭,你赢了天下,却输了人心。”
司马昭并不气馁,他起身背负双手,望向林外翻涌的云海:“你们是诗人,是琴师,看的是风骨与自性;孤是执棋者,看的是版图与苍生。”司马昭猛然转头,目光炯炯,“曹魏后期,政令多门,诸葛诞、毌丘俭接连叛乱。孤若不以铁腕收权,蜀汉姜维会罢手吗?东吴孙皓会投降吗?孤灭蜀、定淮南,为的是终结这汉末以来六十余年的割据混战。你们嘲笑‘司马昭之心’,可若无这颗心,华夏大地还要在混战中多流多少血?”
山涛叹了口气,温言道:“子上啊!你的功,在于‘聚’。将散乱的华夏强行捏合在一起,为大一统铺平了路。你的过,在于‘伪’。你用暴力与欺骗确立了秩序,这秩序虽然高效,却失去了灵魂。所以你的西晋,只能繁荣如昙花,转瞬即逝。”
向秀在一旁默然点头,他在嵇康死后曾入朝为官,最是明白那种身在庙堂、心在林泉的痛苦:“司马公,你给了天下一个身体,却掐死了天下的精神。”
“那么,你们的‘自然’又救得了谁?”司马昭反唇相讥,“刘伶,你醉生梦死,能否挡住胡人的铁骑?王戎,你钻核卖李,能否治理一方水土?你们在竹林里谈玄论道,外面的百姓却在为升斗之粮挣扎。孤杀几个人,却给了万民一个不再流离失所的机会。”
嵇康停下了琴音。他起身,白衣胜雪,与司马昭对视。
“你说得对,权力有权力的逻辑,艺术有艺术的真谛。”嵇康的声音变得空灵,“你我是硬币的两面。你代表的是‘现实的重力’,你必须沉重、冷酷、算计,才能支撑起那个庞大的帝国;而我们代表的是‘理想的浮力’,我们狂放、真诚、甚至有些荒诞,才能在名为权力的牢笼里,为人类保留一点点尊严和自由的缝隙。”
司马昭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死在自己手下的政敌,竟然最理解他的沉重。“原来,孤也是囚徒。”司马昭苦笑,“孤是这江山的囚徒。”
“而我们,是这时代的流民。”阮籍举杯,递给司马昭,“在这冥府竹林,没有弑君者,也没有狂徒。只有一群试图理解这苍茫人世的可怜人。”
司马昭接过杯,一饮而尽。此时,竹林渐渐隐去,只剩下一抹余晖。
在历史的十字路口,北邙山的云雾终将散去,权臣与名士的握手言和与自我反思。那曲《广陵散》和那颗“昭然若揭”的雄心,依然在历史的长河中,共同演奏着关于权力、自由与人性的交响。
【作者简介】
李亚平,50后,当过兵。院校毕业后出国作战,转业后在某研究所工作,从事过老师职业,现居住在澳大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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