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民 我心中的山
文/万重山
每次踏上回乡的路,车轮碾过熟悉的田硬,我的心就开始微微发颤。那些曾经和我一起在田埂上追逐打闹的伙伴,如今都成了弯腰驼背的老农民。他们的脊梁,像被岁月的重锤反复敲打过的钢梁,再也挺不起来了。可就是这些被生活压弯的人,用一辈子的时光,在这片土地上刻下了最深的印记。
记得小时候,县里的白莲河水利工程,东、西干渠,村里的田地平整拉直,全靠人力。每到农闲,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扛着锄头,挑着箢箕上了工地。那时我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只好回家种田。村里的人不爱上水利工地,那儿生活苦,一捆稻草铺,在人家的堂屋上就是床,我们家没劳力,下面的四个弟弟都小,只好我上了。我这一干就是三年,直到十八岁当兵,才离开了那穷乡僻壤。
在东干渠,逢山打洞,逢涧架渡槽,两山之间筑送水堤,那蜿蜒的东干渠一直从白莲河水库修到巴河七铺渡槽。在渠道上的伙伴们,还有老农民们在水利工地上挥汗如雨。他们的肩膀被扁担磨出了血泡,破了结痂,结了痂又破,最后变成了厚厚的茧子。那水利工程的每一块砖石,每一袋水泥,每一寸泥土,都浸透了他们的汗水。
农业学大寨的口号震天响!墙上的标语,村里的广播都是学大寨!那些梯田从山脚一直绕到山顶,像大地的脊梁。他们用最原始的十字镐,一镐一镐的挖,一担一担的挑,还打着啊嗬,唱着黄鸡公儿尾巴拖的山歌,硬是把贫脊的山坡变成了肥沃的良田。那时候,他们的笑声比山泉还清澈,他们的力气比耕牛还大,他们说,只要能让土地长出更多的粮食,再苦再累都值得。
如今,他们都老了,曾经能扛起百余斤重担的肩膀,现在连一袋化肥都扛不动了;曾经能在田里连续劳作十几个小时的双腿,现在走几步路都要停下来歇一歇。他们的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可只要还能走动,他们就会往田里跑。春天他们拄着拐杖去播种;夏天他们戴着草帽去浇水;秋天他们弯着腰去收割;冬天,他们坐在田埂上,望着自己种了一辈子土地,眼神里充满了眷恋。
我每次从鄂州回到故乡,我的心就像被什么堵住了,酸酸的、涩涩的。他们把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献给了脚下的这片土地,他们修的水渠荒废了,那么好的良田长树,我长嘘短叹!我的伙伴们有的长眠在这片土地上,有的老的不像样子。他们没有退休金,没有多少医疗保险,病了硬扛着。每月哪点微薄的补贴,可他们从來没有抱怨,从不诉苦,只是默默的承受这一切。问急了,只有一句话:这就是命!
我常常想,这些老农民,不就是我们这个民族的脊梁吗?他们象山一样沉默,却像山一样厦重;他们像土地一样扑实,却像土地一样的宽广。他们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勤劳,什么是奉献,什么是坚守。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可他们的付出,却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每次离开家乡,我都会回头望一望。那些老农民的身影,像一座座雕像,矗立在田埂上,矗立在我的心中。他们是我永远的牵挂,是我心中永远的山。我多么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关注他们,关心他们,让他们的晚年生活能多一些温暖,多一些保障。因为,他们值得我们所有的人的尊重和爱戴。
2026年3月13日深夜
于鄂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