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月  的  城

作者 :  小溪

        春风吹过三月城的时候，轻轻的，柔柔的，像你当初拂过我面颊的手指。

         我在这座城里住了很久，久到以为自己早已看遍了它所有的模样。春日的新绿，夏日的蝉鸣，秋日的落叶，冬日的薄雪，都不过是寻常风景。直到那年三月，你走进这座城，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座城最美的季节，从来不是因为花开，不是因为风暖，而是因为你恰好在三月的某一天，站在了城南的老榕树下。

        你是城的最美风景。

        还记得那个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榕树新发的嫩叶，在你的肩头洒下斑驳的光影。你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手里捧着一本书，偶尔抬头望向老街的尽头。我刚好从巷口经过，刚好看见你微笑的侧脸，刚好有风吹起你的发丝——所有的刚好，拼凑成我此生最难忘的画面。那一刻，三月城所有的美都黯然失色，你才是这座城真正的春天。

        城南老街，藏着最深的记忆。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往事的琴键上。我们并肩走过无数遍这条路，从街头的茶歺厅，到巷尾的豆桨店。你喜欢在清晨去买刚出锅的豆浆，热气腾腾的，隔着纸杯也能暖到手心。我总说你傻，为了碗豆浆要跑这么远。你只是笑，说喜欢看老街醒来时的样子。后来我才明白，你喜欢的不是老街的清晨，而是我们手牵手走过的每一个清晨。

        老街拐角处有一棵老榕树，树干上还刻着我们初遇的日期。那时候你说，要让这座城记住我们。其实不必刻字的，城会记得每一个深爱过的人。它会记得你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的样子，记得你蹲在路边逗弄野猫的样子，记得你站在夕阳里对我挥手的样子。三月城像一本厚重的书，而你的每一页，都被我小心翼翼地 折了角。

        等三月的风，等三月的城。

        三月又来了。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若有若无的花香。老街的榕树开始芽，墙角的迎春已经开成金黄色的瀑布。一切都和十年前一模一样——除了没有你。我常常一个人走在这条街上，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从身后追上来。偶尔回头，只有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老榕树还在，只是刻字的地方已经长出了新的树皮，模糊了曾经的誓言。我伸手抚摸那些愈合的疤痕，忽然明白，城也会长大，也会老去，也会慢慢模糊一些记忆。但总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比如每年三月按时吹来的风，比如每年三月按时盛放的花，比如每年三月按时醒来的思念。

        我在等三月的风，等三月的城，其实在等你。

        等你再从巷口出现，手里捧着两杯豆浆，热气腾腾的；等你再站在老榕树下，阳光正好落在你的肩上；等你再问我，为什么总爱走这条老街。到那时，我会告诉你：因为这条街的每一块青石板，都记得我们并肩走过的重量。

        三月的城，风还是那样温柔。我站在老地方，看人来人往。有人撑着伞慢慢走过，有人骑着车匆匆而去。偶尔有女孩子笑着跑过，裙角飞扬，像极了你当年的模样。我会恍惚一瞬，然后继续等待。

        城不言不语，却什么都懂。它把最好的季节留给等待的人，把最暖的风留给思念的人。而我，把最深的爱，留给三月城中唯一的你。

        春风又过三月城，你是城中最美风景。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过了多久，这座城的三月，永远为你留着位置。等风来，等花开，等青石板上再次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等三月的风，等三月的城，等你。

         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等一个永远住在春天里的你。

【作者简介】

        小溪，欧华新移民作家协会会员，捷克华文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中欧文联报》《布拉格时报》《湛江日报》《文学与人生》《当代作家》《广州文艺》等报刊杂志，以及部分作品入选《中国当代诗人作家精品集》《中国经典乡村文学选编卷二》《当代优秀爱情诗选》《世界诗词名著》等作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