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润春晖
文/张继智
“山光物态弄春晖，莫为轻阴便拟归。纵是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这是唐代张旭的《山中留客》。春日的景致，一日一新，远山近水，田园村舍，看得人眼花缭乱。
今年的春雨格外勤，隔个三五天就来一场。远山朦胧，村舍含烟，草青青的，柳绿绿的，一夜之间，桃花杏花就在细雨中闹开了。
早上出门时，母亲倚在床头问我：“又要上县里去了？”
“嗯，给您洗了脸，喂了饭，就走。”
“今儿啥天气？”
“下着雨呢。”
“把你穿暖和，春捂秋冻，多添点衣。”她顿了顿，又说，“今年雨水真多。马年嘛，好兆头。农谚说牛马年，广收田。”
我点点头，给她掖了掖被角。
她忽然念起诗来：“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念到这儿，声音低下去，“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可妈如今帮不了你们，还拖累你们。为了我，影响你们的小家，媳妇会不会有怨言？”
我说：“妈，您别多想。有一副对联：母忧儿行千里路，妻盼夫归一盏灯。村里人都夸您教得好，六个媳妇，轮着照顾您，都明事理。偶尔有点言语，也都理解。您养我们小，我们陪您老。谁都有老的时候，咱这是给后辈做表率呢。”
她没接话，隔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人人都喜欢春天，为啥？”
“当然喜欢，万物生长，诗情画意的，又有盼头。”
她笑了笑，眼睛亮亮的：“那‘我爱春天’，用英语咋说？”
我愣了一下：“您不是学俄文的吗？”
“年轻时也学过一点英语，都忘了。”
“应该是 ‘I love spring’ 吧……我也记不太准了。”
母亲满意地点点头，催我：“不早了，赶紧走吧。”
我背上包，撑开伞，走进雨里。
巷口，檐下的麻雀抖着翅膀上的水珠；远处，林子里布谷鸟一声声叫着。路面上的雨水汇成细流，往路边沟里淌。天桥下，幼儿园门口，一簇簇花伞来来去去，年轻的妈妈们骑着电动车，载着孩子，消失在雨幕里。
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这场春雨，润着大地，也润着人间——一代一代的春晖，就这样在伞花间传下去。
2026年3月13日于东风门诊
【作者简介】张继智，生于1965年，蒲城县人，毕业于渭南中医学校，爱好诗书绘画。现为蒲城县文学艺术研究会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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