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绘兰与山
文 如月 主播 秋歌
墨色一落,宣纸便是天地。那墨,是宿墨,浓淡里沉淀着岁月的幽微;那笔,是狼毫,笔尖蓄着不肯驯服的野性。先是一块浓得化不开的焦墨,斜斜地,劈在纸上,仿佛不是画上去,而是从山石的魂魄里生长出来的。接着,以水破之,让那焦墨的边缘生出毛茸茸的、湿润的肌理,于是,一块嶙峋的山石,便有了呼吸,有了骨与肉之间的筋脉。
山的旁边,该是兰了。这是郑板桥的魂。笔锋侧扫,是几片长叶,如剑,带着风,带着一股子清寒的傲气,绝不圆融,绝不讨好。那线条是“写”出来的,不是“描”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书法里隶书的朴拙与行草的率意。叶的穿插,是“乱”的,却又在这“乱”中,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秩序——如君子之交,看似疏狂,内里却守着分寸。叶间,点出几朵墨兰,花是淡墨,瓣是简到极处的三两笔,那姿态,却仿佛凝聚了空谷里所有的幽香与孤寂,是“不求闻达只烟霞”的淡然。
整幅画,没有一丝颜色。然而,看着看着,那山石的黛青,兰叶的苍碧,花心的嫩黄,还有岩石罅隙里那看不见的、湿润的苔痕,竟都从水墨的氤氲里,一层层地泛了上来。这不是用眼睛看的颜色,是心田里漾开的色彩。那山是沉默的,兰是清唱的,一刚一柔,一静一动,便在尺幅之间,奏起一曲无弦的古琴。
看久了,双眸确乎是醉了,醉在那浓淡干湿的万千变化中;心田也满了,满是被这清刚、孤峭却又生机勃勃的意境所灌满。郑板桥的竹是“民间疾苦声”,而他的兰,便是这疾苦声中,一缕不肯屈服的、清远的回响。墨迹已干,而那份瘦劲孤高、磊磊落落的风神,却刚刚在观者的心里,活了过来。
2026—3—12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