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还乡人依旧,醒来总是在他乡。这一句轻吟,如一根细而韧的丝线,轻轻一扯,便牵动了半生漂泊的所有怅惘,也牵出了藏在灵魂深处、从未褪色的故土深情。乡愁从来都不是一幅可以描摹的画,也不是一段可以言说的故事,它是刻入骨血的印记,是融入呼吸的习惯,是闭眼时清晰如昨的烟火人间,睁眼时触不可及的万里山河。每当夜阑人静,万籁俱寂,唯有清辉月色如流水般漫过窗棂,洒在枕边,带来微凉的诗意与温柔的孤寂。睡意渐浓,白日里的奔波与疲惫尽数褪去,思绪便挣脱现实的桎梏,化作一缕轻烟,循着记忆深处最温暖的脉络,跨越千山万水,一路向南,一路归乡,回到那个魂牵梦萦的地方。
梦里的故乡,永远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光里,从不会因岁月流转而染上沧桑,更不会因离别久远而模糊模样。青石板路依旧被晨露浸润,缝隙间生着细密的青苔,踩上去温润而踏实,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童年的欢喜里。巷口的老槐树虬枝舒展,浓荫如盖,树下总坐着摇着蒲扇的老人,眉眼慈祥,话语温和,说着一辈又一辈流传的家常,声音慢悠悠的,融进风里,散在时光里。袅袅炊烟从黛瓦白墙的屋檐间升起,混着饭菜的清香、草木的芬芳,在空气里酿成最温柔的甜,那是独属于家的味道,是无论走多远、历经多少风霜,都能瞬间唤醒味蕾与心房的味道。“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梦里的月色,远比他乡的更清、更亮、更暖,它不似异乡的月那般清冷疏离,而是带着脉脉温情,温柔地笼罩着小小的庭院,笼罩着儿时嬉戏的角落,笼罩着灯下缝补的熟悉身影。我看见那些刻在心底的脸庞,眉眼依旧,笑容依旧,没有岁月的风霜,没有别离的沧桑,他们就站在时光的原地,笑着向我招手,一声声唤着我的乳名,声音清澈温暖,一如往昔。我奔向他们,脚步轻快,没有距离阻隔,没有岁月隔阂,仿佛从未离开,仿佛时光从未流转,我踏过熟悉的田埂,看稻浪随风翻滚,听蛙鸣蝉噪此起彼伏;我蹲在老屋的门槛边,看蚂蚁搬家,看夕阳西下,将天际染成温柔的橘红;我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听长辈讲过去的故事,风穿过悠长的巷弄,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一切都安稳、静好,岁月绵长,在梦里,我是归人,不是过客,是扎根故土的草木,不是随风漂泊的浮萍。
可梦终究是易碎的琉璃,经不起晨光的触碰。当第一声鸡鸣穿透沉沉夜色,当熹微的晨光漫过眼睑,温柔的梦境便轰然碎裂,不留一丝痕迹。猛地睁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是异乡的陈设,是没有炊烟、没有老槐树、没有熟悉呼唤的房间,那一刻,心像是被骤然抽走了最柔软的部分,只剩下无边的空落与绵长的怅然,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醒来总是在他乡,这六个字,重如千钧,道尽了漂泊者的无奈与思念。窗外的风,吹过陌生的楼宇,拂过不属于故乡的草木;耳边的声响,是车流的喧嚣,是市井的嘈杂,没有巷弄里的低语呢喃,没有田埂间的虫鸣鸟叫。伸手触摸,触不到故乡温润的泥土,触不到老屋斑驳的木门,触不到亲人温暖的手掌,方才梦里的欢声笑语、温情脉脉,犹在耳畔盘旋,转眼便成了虚幻的泡影,徒留满心的惆怅与无尽的思念,在异乡的清晨,悄然蔓延。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身处他乡,历经岁月,才真正读懂这诗句里的万般滋味。不是佳节,亦会深深思亲;不是月圆,亦会切切念乡。乡愁是一种无声的慢性病,平日里潜藏在心底最深处,不声不响,不动声色,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一句熟悉的乡音、一味相似的美食、一抹同款的月色,轻易勾起,便如潮水般泛滥成灾,无处可逃,无处可躲。年少时,总以为远方有诗,有梦,有无限的可能,于是毅然背上行囊,告别故土,告别亲人,奔赴山海,追逐梦想。走过万水千山,见过繁华喧嚣,历经人情冷暖,才终于明白,世间最美的风景,永远在归途;人间最暖的港湾,永远是故乡。他乡的高楼再巍峨,抵不过故乡的矮屋温情;他乡的灯火再璀璨,不如故乡的一盏油灯明亮;他乡的风景再动人,不及故乡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牵动心弦。
我们都是被时光放逐的旅人,在岁月里辗转漂泊,在红尘中跌跌撞撞,带着故乡的印记,在他乡生活,说着他乡的话,做着他乡的事,融入他乡的烟火,却在灵魂最深处,始终守着一方故土,念着一群故人。“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站在异乡的土地上,遥遥望向故乡的方向,只见云雾茫茫,山水迢迢,望不见归程,望不见故人,唯有满腔的思念,化作缕缕清愁,萦绕心头。唯愿清风,能拂过故乡的街巷,捎去我绵长的问候;唯愿明月,能照亮故乡的庭院,映着亲人的笑颜。梦里,人依旧,景依旧,情依旧;醒来,山长水阔,天各一方,唯有乡愁,绵绵不绝,岁岁年年,永不消散,成为生命里最温柔、最深刻的执念。
————————————————
作者简介:王护君 、笔名山乡村夫。宁夏彭阳县人 ,中国散文协会、中国诗歌协会、中国书画家协会会员,中国乡村、都市头条认证作家,文字爱好者,一个行走在墨香里的性情男子,喜欢在温暖的文字中寻找一种倾心的诗意生活,常有感性文字散见于网络平台和地方报刊并多次获奖。
详细住址:宁夏固原市原州区和平小区
电话微信同号:15909548981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