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阳春三月的夜,万籁俱寂。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窗外,春雨沙沙,细密而温柔,无声浸润着沉睡的大地。听着这淅淅沥沥的雨声,我不由得想起敬爱的张兴桂老师——已是八十七岁高龄,依旧精神矍铄、身健心安。
这春雨,多像当年他落在我们心上的教诲,不声不响,却滋养了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与梦想。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张老师在永登五中任教,后来担任校长。那时学校地处农村,条件简陋,师资薄弱,教师多为中专毕业,即便新分配来的大专生,也尚缺教学经验。可就是在这样艰难的环境里,张老师凭着一腔赤诚与执着,硬是把一穷二白的永登五中,办成了远近闻名、人人称道的好学校。
他曾接手一个全校闻名、被称作“土匪班”的后进班级,顽劣难管,无人愿接。可他没有抱怨,没有放弃,只用耐心与真心,一点点引导、一点点教化。班里几个出了名的“刺头”,他一个个倾心交谈,从不训斥,也不苛责,而是俯下身倾听他们的委屈与迷茫。他陪他们运动,帮他们补习,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送上温暖与关怀。渐渐地,那些桀骜不驯的眼神变得温和,曾经散漫的心,慢慢收回到书本与课堂。这个曾经让人头疼的“土匪班”,硬是被他带成了学风浓厚、人人奋进的“突飞班”,还有几位同学顺利考上大中专院校,一时传为佳话。一九八二年《甘肃教育》杂志曾以《学生有这样的老师是幸福的》一文,专门报道过这段感人往事。也正因如此,他被评为全国优秀班主任、全省模范班主任,当年的表彰大会专门在永登五中召开,成为校园里一段闪光的记忆。
他立足课堂,提炼出激发兴趣、开发智力、提高能力的教学要则,引领教师深耕课堂;倡导并践行敬业、齐心、关爱、包容的校风,让校园有温度、有正气、有追求。后来,张老师先后担任副校长、校长。他从不摆架子,总是主动走近每一位老师,促膝谈心、悉心引领,激励年轻教师边学边教、教学相长。当年与他一同耕耘讲台的青年教师,后来大多成长为全县、全市乃至全省的优秀教师、骨干教师。岁月流转,大家心中始终感念张老师当年的严格、提携与关怀,这份恩情,至今未忘。
他一手狠抓教学质量,一手紧抓校风学风。日复一日,校园里总能看见他忙碌的身影——清晨最早站在校门口迎接师生的是他,深夜最后离开办公室的也是他。在他的带领下,永登五中连续多年中高考升学率位居全县前列,大批学子考入北大、南开、中山、兰大、西北大学等名校;全省、全国数理化竞赛的领奖台上,也常有五中学子摘金夺银。一所普通农村中学,硬是书写出令人瞩目的辉煌。那段岁月,被人们由衷地称作“兴桂时代”,在十里八乡传为美谈。
他心里装着每一个学生。全校两千多名孩子,他几乎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有一年天降大雪,学生马建业因故未能到校,张老师放心不下,中午冒着漫天风雪,骑自行车赶了五公里路,专程去家中探望。他推开家门时,头发、眉毛都落满了雪花,怀里却依旧揣着对学生沉甸甸的牵挂。那份深情,比冬日炉火更暖,比春日细雨更柔。
在他心里,教书是本分,育人是天职。他常说:“一名教师,如果不能在几分钟内把学生的注意力提起来,那这个教师就不称职。教师的使命,是把学生心灵的那团火点燃起来。”
我至今记得,初三那年,他曾给我们带过一段时间的作文课。许多同学怕写作文,一拿起笔就头疼,可经他轻轻一点拨,大家竟慢慢爱上了写作。他说:“作文不是写字,是把心掏出来给人看。”我从小喜欢作文,文章常被当作范文,却始终停留在习作层面。是张老师,让我第一次明白,作文不止是文字的排列,更是心灵的表达,是通往文学创作的路。这份启蒙,如春雨入土,在我心底扎下了根,让我一路走到今天,依然坚持写作。
离开永登五中后,张老师调任永登县教育局副局长、永登师范学校主持工作的副校长。无论在哪个岗位,他始终保持着那份勤奋与谦逊。再后来,他被调到甘肃政法学院,担任教师、纪委副书记。有一次我去看望他,得知他竟在讲授大学语文,我心里先是一惊。可当他拿出密密麻麻、一丝不苟的备课本,当我看到他案头堆积如山、翻阅得卷了边的书籍,所有的疑虑都化作深深的敬佩。他笑着说:“课讲得不错,学生们挺满意。”那份从容自信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刻苦与坚持。
五十多岁那年,命运给了他一场严峻考验——胃癌,五分之四的胃被切除。我去医院探望时,他却谈笑风生,豁达地说:“阎王爷还不收我呢。”病床上,他仍在读书,仍在惦记着学生的成长、青年教师的发展。凭着乐观的心态、顽强的毅力,他硬是战胜了病魔,康复后重返校园,继续坚守在教学与工作岗位上。
最让我们感动的,是二〇一九年教师节前夕,张老师历届的学生代表,自发从四面八方赶来,为他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隆重温馨的八十大寿庆典。有人从远方奔赴而来,有人已是白发苍苍,却依旧执意前来。那不是一场简单的祝寿,而是深藏心底几十年的师生情,是对一位老教育工作者最真挚的回报,更是对他毕生耕耘、桃李满天下的最高肯定。那天的张老师,眼里满是欣慰与感动。他动情地说:“我这一生,得益于学生,是孩子们让我健康长寿、身心愉悦。我这一生,就是为教育而生的。”
退休后的张老师,依旧没有停下学习的脚步。坚持读书、坚持锻炼,眼界从未局限于三尺讲台。有一回我去看他,他正认真研读财经著作,说:“每个人都该懂点经济,看得通透,活得明白。”我便送他经济学相关书籍,希望他能系统研读。此后每次见面,我们都能畅谈交流,师生之间,多了一份跨越年龄的思想共鸣。
我九十年代下海创业,一路走来,张老师始终牵挂着我,时常打电话关心我的情况,怕我走弯路,怕我“长不大”。我们几乎每年都要见上几面,亦师,亦友,亦如亲人。
窗外,春雨还在沙沙地下着。
“天街小雨润如酥”,这无声的春雨,是大地的恩情,是岁月的温柔,更是我心中对张老师最深的敬意。他这一生,既育桃李,又培良师,把青春、热血与智慧,全都献给了讲台,献给了一代又一代孩子,献给了他挚爱的教育事业。
春雨沙沙,润物无声。
敬爱的张兴桂老师,向您致敬!
愿您福寿绵长,安康常伴,一如这绵绵春雨,清澈、从容,长久。

满庭芳·颂张兴桂老师
萧毅
夜雨敲窗,春风润物,梦回三尺高斋。
杏坛遗迹,犹记少年怀。
一自丹心授业,荒村里、育出英才。
风霜里,甘倾热血,浇润百花开。
堪怀,顽劣辈,倾心引道,软语心开。
伴雪间来回,意满春阶。
几度病身犹健,凌云志、未许尘埋。
千秋颂,师恩时代,桃李满园开。







作 者

萧毅(肖毅),甘肃兰州人,现任甘肃萧氏宗亲联谊会会长,兰州盛大商贸有限公司、珠海德益投资公司等董事长,主要从事股票投资和书画收藏,喜欢写作,公开发表过数百篇书画、财经评论、散文、诗词,著有《从容操盘手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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