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吴老文字的温度
魏佑湖
午后,我轻轻翻开书页,柔和的阳光悄然掠过《灯笼》的扉页。刹那间,时光仿佛交错,我恍惚看见一位身着长衫的青年,于北平那朦胧的晨雾中,静静地握笔沉思。他的身后,是齐鲁大地连绵起伏、苍茫雄浑的群山,而他的眼底,映照着旧中国那一片沉沉的夜色。然而,从他的笔尖之下,流淌而出的,却是对黎明的无限憧憬与期许 —— 这位青年,正是吴伯箫,一位以文字为刀笔,精心雕刻时代体温的杰出散文家、教育家。
那盏由祖父手提的灯笼,“红是希望,青是坚韧”,在寂静的雪夜里,摇曳出细碎而温暖的光。他细腻地描绘着灯笼上朱红的 “囍” 字,那鲜艳的色彩仿佛带着岁月的祝福;他深情地忆起母亲熬夜糊灯时,鬓角悄然生出的白发,那是时光留下的痕迹;他清晰地勾勒出雪天里,灯笼的光芒照见的祖父那微微佝偻的背影,那是亲情的深沉象征。这些被岁月浸润得温润而醇厚的细节,恰似老茶馆里珍藏多年的陈年普洱,初尝时,只觉味道清淡,然而细细品味,却自有一股悠长的回甘,令人回味无穷。他笔下的故乡,并非遥不可及、虚幻缥缈的乌托邦,而是那扇沾满清晨晶莹露珠的柴扉,是灶膛里欢快跃动、散发着温暖的火苗,是清明时节坟头新培的带着湿气的泥土 ——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乡愁,才最能触动人心深处那根最柔软的弦,引发强烈的共鸣。
他的文字,宛如一面神奇的双重镜像:一面清晰地映照着旧中国满目疮痍的悲惨景象,那是历史的伤痛与沉重;一面明亮地照着新世界喷薄而出的曙光,那是未来的希望与憧憬。在《响堂铺》中,他默默地蹲在战壕边,细致地记录下战士们 “嚼着炒面笑谈生死” 的瞬间,让那弥漫着硝烟的笑容,成为了历史最温暖、最动人的注脚。他从不做空洞无物的呐喊,而是总能在贫瘠的泥土里埋下希望的种子,在弥漫的硝烟中捕捉到璀璨的星光。那些被他用文字深情抚摸过的纺车、灯笼、老槐树,都仿佛变成了时代的温度计,精准地测量着一个民族的体温,见证着时代的变迁。
品读他的散文,我的脑海中常常浮现出齐鲁大地那独特的山川形制:泰山的雄浑壮阔与泉水的灵动秀丽,在他的文字里完美融合,浑然天成。他的语言,看似如粗布麻衣般质朴无华,实则针法细密,别具匠心 ——“雪落在灯罩上,像撒了把碎盐”,将雪的形态描绘得栩栩如生;“纺车转动的声音,是时光在抽丝剥茧”,赋予了声音以时光的质感。这些带着泥土芬芳的比喻,比任何华丽的修辞都更具力量,更能直抵人心。一盏小小的灯笼,展现出社会的结构与文化;一辆普通的纺车,蕴含着时代的变革与希望;一棵古老的老槐树,记录着乡村中国的变迁,见证着岁月的流转。这种 “以器载道” 的高超智慧,让他的文字始终紧贴着生活的地面生长,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今天,我再次捧起《吴伯箫散文选》,细细品读,忽然间懂得了他为何对 “灯” 的意象情有独钟:这些在黑暗的夜里亮起的温暖火种,既是他对光明的永恒追寻,如同飞蛾扑火般执着,也是一位知识分子内心深处的精神原乡,是心灵的寄托与归宿。在那个风雨如晦、动荡不安的年代,他以文字为火把,照亮了自己前行的道路,也为他人驱散了黑暗,带来了光明与希望。
当我们在电子屏前指尖快速翻飞,沉浸于虚拟世界的喧嚣时,是否还会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位作家,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刻写着民族的魂灵,为时代留下了珍贵的精神财富?那些被他反复摩挲得发亮的稿纸,那些浸透了墨香的清晨与黄昏,早已成为民族精神谱系里不可磨灭的深刻年轮,永远铭记着他的贡献。
合上书,窗外的城市已是华灯初上,一片繁华景象。霓虹闪烁中,我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思念,想念那盏在记忆中摇摇晃晃的灯笼,想念纺车转动时发出的 “沙沙” 声响。或许,我们永远无法真正回到那个充满苦难与奋斗的年代,但幸运的是,还有这些承载着他情感与思想的文字,如同古老的星子,在岁月的河流上忽明忽暗,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为后来者指引着精神的方向,让我们在前行的道路上不再迷茫。吴伯箫先生虽然早已离我们远去,但他留在纸页间的那一份温暖,依然温暖着我们的指尖,明亮着我们的眼眸,激励着我不断前行。
魏佑湖简介:莱芜文化英才。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作家交流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济南市吴伯箫研究会理事,济南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济南市莱芜区散文学会副会长、诗词楹联协会副主席。文学作品在四十余家报刊杂志平台发表四百余万字,被《齐鲁文学作品展》收入,曾荣获“全国散文评选”一等奖,“吴伯箫全国散文”大赛理论奖,“鲁新知”杯首届全国吕剑诗歌大赛奖。有上百篇报告文学、散文、诗歌获省以上奖。著有文集《鱼跃鸢飞》,诗集《泉影凝韵》、《山音海韵》、《清柳河溪》,散文集《文心荷境》、《杖藜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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