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太阳花
——沉痛悼念中国杰出的散文家李天芳
常智奇
惊悉李天芳老师因病于2026年2月15日逝世，享年85岁。消息传来，心如刀割。
此刻，我独自坐在远离西安的书桌前，窗外春寒料峭。手边是她送给我的散文集《绿酒杯》，书页已经泛黄，扉页上她的签名依然清晰。二十多年过去了，墨迹未干似的，人却已远行。
那天送别她的时候，我正在外地出差。听闻噩耗，我急切地想改程乘车赶回来，却终究未能成行。这遗憾，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底。我只能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写下这些文字，为她送行，也为自己无法亲临灵前致哀。
天芳老师，您走好！
李天芳，1941年生于西安。1963年毕业于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先后从事教育工作和文学月刊编辑。1964年，她在《人民文学》发表散文处女作，从此开始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文学耕耘。
她是一位著作等身的作家。出版散文集、小说集、长篇小说、随笔、报告文学近300万字。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月亮的环形山》（与晓雷合著）、小说散文集《秘密》、中短篇小说集《爱的未知数》、小说集《偶然》，以及散文集《种一片太阳花》《延安散记》《绿酒杯》《山连着山》《南飞雁》《李天芳近作选》《李天芳散文选》等。她的作品在全国各地获奖20余种，其中不少优秀篇章被作为全国统编大、中、小学教材长期采用。
文坛宿将冰心老人称赞她的作品“健康清新，对青少年极为有益”。著名评论家王愚表示，在她的散文中“对生活执着的真诚，几乎贯穿始终；对生活热切的向往，充溢字里行间；对生活未来的追求，渗透情感深处”。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李炳银评价她“不热衷于追求表层的华贵与浓艳，她不为趋时而轻易变换自己的色彩；她执着地显示着自己，同时也包容着来自各方的不幸”。
她曾任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陕西省文联副主席、国家一级作家，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津贴，是陕西省有突出贡献专家。
在我的心目中，李天芳是一位情商智商都很高的人中龙凤。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我曾为她的散文集《绿酒杯》写过评论文章。那是一段难忘的文字之交。她的散文，如一杯陈年佳酿，清冽中透着醇厚，让人沉醉其中。我至今记得她在《绿酒杯》中写下的那些文字——温润如玉，却字字千钧。
后来，我调到省作协工作。初来乍到，人生地疏，心里不免忐忑。那天，她和她的爱人晓雷主席（时任陕西省作家协会第四届理事会副主席兼秘书长）约我一起喝茶畅谈。窗外是西安熟悉的街景，屋内茶香袅袅。他们夫妇二人，一位是文坛大家，一位是作协领导，却没有半点架子。他们给我讲作协的掌故，讲陕西文坛的往事，更给我以工作的信心和勇气。那一刻，我感到的不是领导的训导，而是兄长的关怀，是文学前辈对后来者的殷殷期许。
那一杯茶，暖了我许多年。
李天芳的散文创作，在中国当代散文史上是有一席之地的。
她把她所生活的这一代人的生活境遇、思想感情和精神世界“典型化”，推到了一个时代审美的艺术高度。读她的《打碗碗花》，那田间地头的寻常花草，在她的笔下却有了生命的温度，有了时代的印记。读她的《种一片太阳花》，那姹紫嫣红的花朵，在她的文字里成为对蓬勃生命力的热情颂歌，让我们去珍惜生命、热爱生命。正如评论家所言，她“于细微处见真知”，在“行云流水般的娓娓诉说中，迸出了思想的火花”。
她把属于她的那个时代的女性散文创作，推到了一个教科书的典范。在她的散文中，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知识女性的心灵独白，更是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她把女性的细腻、温婉与知识分子的理性、深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独具风貌和品格的文学世界。评论界称她的散文为“当代散文园地的奇葩”“极富哲理思维”，认为她的作品“有一种大散文的气概，是绝不会随风而去的大腕之作”。
她是她所处的那个时代，知识女性——散文作家在“立一家之言”和“道德判断”的结合中，做得非常出色的作家楷模。她的文字里，始终有一种道德的力量在流淌，有一种知识分子的担当在闪光。她不趋时，不媚俗，“执着地显示着自己，同时也包容着来自各方的不幸”。这正是她那一代知识分子最可贵的品质。
天芳老师走了，带着她的才华，带着她的温厚，带着她对文学的热爱。
但她留下了那些文字。《打碗碗花》还在教材里，陪伴着一代又一代少年儿童成长。《种一片太阳花》还在被读者诵读，那太阳花依旧在文字里盛开。她的散文集还在图书馆的书架上，等待着新的知音。
冰心老人曾说她的作品“健康有意义，对青少年极为有益”。我想，这就是一个作家最好的墓志铭——她的文字，她的思想，她的精神，将继续滋养着后来者。
那天没能为您送行，是我永远的遗憾。但我知道，您不会怪我。您生前是那样善解人意，那样宽容厚道。
此刻，窗外有了些许春意。我想起您笔下那些太阳花——它们在夏天阳光最炽烈的时候开放，一朵朵，一簇簇，生机勃勃。您写道：“太阳花开放的时候，一朵向阳的小花，就能引出一片明媚的夏天。”
您走了，却把太阳花种在了无数读者的心里。待到夏日来临，太阳花盛开，那便是您的笑容，在人间依旧灿烂。
天芳老师，一路走好。
天堂有文学，有太阳花，有您和晓雷老师继续喝茶畅谈。
晚辈泣拜
2026年3月15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