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东来分钱

                   杂文/李含辛

      于东来先生分钱的事迹，已成了商界一桩奇谭。他掌管的胖东来，将利润九成五分给员工，连亲姐于彩琴的五千万元进账也顷刻散尽，甚而至于卖了奔驰座驾也要分钱，几乎要把生意“分”断了血脉。这般慷慨，自然引得世人侧目，有人称他“散财童子”，有人赞他“大智慧”，更有人暗忖：此等豪举，岂非收买人心之绝技？

     然而这“分钱”二字，细品之下，竟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威势。于老板的分钱，是“分”得起的阔绰，是“分”得动的从容。这“分”字的背后，分明矗立着一座名为“资格”的铜墙铁壁——他先有本事让钱财如活水源源涌来，才有底气挥手如泼水般分出去。这资格，是生意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是顾客用脚投票堆砌出来的。胖东来的门庭若市，货如轮转，正是这“分”的底气所在。

     这分钱的资格，便如一面青铜古镜，照出人间冷暖。多少小商贾，也曾怀揣分利之念，却在盈亏线上挣扎，连自家生计尚需锱铢必较。于老板的豪阔，映照出多少小老板的窘迫？他们如同在薄冰上行走的旅人，自顾尚且不暇，何谈慷慨分润？于东来的“分”如江河奔涌，小商贾的营生却似涸辙之鲋，二者如何同论？分钱这杯美酒，须有坚实的酒窖贮藏，否则不过是空中楼阁，画饼充饥。

     更令人深思的是，于东来的分钱，无意间竟成了悬在众老板头顶的“道德利剑”。众人以胖东来为圭臬，凡不能如此分钱者，仿佛便失了为商的资格，成了吝啬刻薄之徒。殊不知这“分”字背后，是滚雪球般的财源底气作支撑。古人早有箴言：“子贡赎人而不取其金”，孔子便忧虑：“自今以往，鲁人不复赎人矣”。今日的“分钱”标杆，何尝不是抬高了道德门槛，使后来者望而却步？当“分钱”成了必须供奉的神像，那些在生存线上挣扎的经营者，反被斥为“格局太小”，岂非咄咄怪事？

     胖东来的成功，自有分钱的功劳。但这分钱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于东来先有聚财之能，方有散财之量。若只艳羡他分钱的热闹，却忽略其赚钱的功夫，岂非舍本逐末？钱袋子鼓了，分起来才响当当；若钱袋本就干瘪，纵有分钱之心，也不过是空谷回音。

    于是我们窥见了分钱的两重性：一面是于东来挥洒自如的豪气，另一面却是众多经营者难以承受的重量。分钱是门道，挣钱是根基。根基不稳者，妄谈分钱，无异于痴人说梦。当人们盛赞于东来散财的慷慨时，莫忘了那辆消失的奔驰——它已化作流动在员工口袋里的金属之河，而河水的源头，是胖东来门前那永不停歇的人潮车马。

     钱聚是死水，散是活流。但敢把盆里的水分出去的人，必是那早已掘通泉眼，引来源头活水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