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东(长民)//中东乱局之个人浅见——兼论历史悲情与现实博弈
读罢此文,心情颇为复杂。作者以同情以色列开篇,引阿拉伯建国宏图、溯中东战争源流,纵横捭阖,言之有物。笔者不揣浅陋,略陈管见,以求教于方家。
一、犹太悲情,确有其史
作者言“犹太人的历史不可忘记”,此言不虚。自公元70年罗马大军焚毁第二圣殿,犹太人便开始了近两千年的流散之旅。中世纪欧洲的反犹浪潮、沙俄的集体迫害,直至纳粹屠杀了600万犹太人——这段血泪史,刻在每一个犹太人的骨子里。1948年5月14日,本·古里安宣布以色列建国,次日便遭埃及、约旦、叙利亚等五国联军围攻。襁褓中的国家,面对的是四万多阿拉伯正规军,而以色列当时只有三万游击武装。这种“刚出生就遭围殴”的历史记忆,让以色列人始终有一种强烈的生存焦虑。1967年六日战争前夕,埃及总统纳赛尔扬言“将以色列从地图上抹掉”,阿拉伯联军陈兵边境,以色列50公里宽的中轴线最窄处距地中海仅14公里。这种处境,换作任何一个民族,都会生出“先发制人”的念头。
二、阿拉伯雄心,亦有其理
然而,历史的吊诡在于:一块土地,两套叙事。阿拉伯人同样有自己的悲情。1947年联合国分治决议,占人口三分之二的阿拉伯人只得到40%的土地,而占人口三分之一的犹太人却拿到58%。决议通过次日,愤怒的阿拉伯国家便发动了战争,结果却是以色列夺占了更多土地。1948年战争后,约75万巴勒斯坦人流离失所。那位中国网友遇到的巴勒斯坦女学生,自己国家沦亡、靠救济金度日,却心心念念“东土耳其斯坦独立”——这固然是意识形态灌输的恶果,但也折射出巴勒斯坦人那种“自身苦难却被外人利用”的复杂心态。
作者提到阿拉伯人一直想建立“大阿拉伯斯坦”,从土耳其到中国东北,凡伊斯兰教信仰处皆归之。此说或可商榷。历史上的阿拉伯帝国确曾横跨三洲,但泛伊斯兰主义与泛阿拉伯主义是两回事。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埃及纳赛尔高举阿拉伯民族主义大旗,试图统一阿拉伯世界,最终在1967年六日战争中折戟沉沙。此后伊拉克萨达姆称雄,两伊战争八年,耗尽了伊拉克的国力。如今伊朗崛起,高举“反美反以”大旗,输出革命,支持真主党、哈马斯、胡塞武装,形成所谓“抵抗之弧”。伊朗的战略目标,是成为中东霸主,而非建立什么“大阿拉伯斯坦”——毕竟,波斯人与阿拉伯人,历史上就是冤家。
三、大国博弈,棋局深矣
作者引毛主席言“美国还是有良心的帝国主义”,此语精妙。帝国主义的本质是利益,而非良心。美国支持以色列,既有国内犹太游说集团的影响,更有战略考量:以色列是钉在中东的钉子,牵制阿拉伯世界,确保石油美元体系的稳定。特朗普此次联合以色列打击伊朗,表面理由是伊朗“将以色列从地图上抹去”的威胁,深层则是遏制伊朗崛起,维护美国霸权。
然而,武力能解决问题吗?阿富汗战争二十年,美国灰溜溜撤军;伊拉克战争,打出一个更亲伊朗的什叶派政府;利比亚战争,留下一地碎片。这次美以对伊空袭,虽“斩首”哈梅内伊,但伊朗革命卫队迅速拥立新领袖,誓言报复。战争进入第15天,伊朗打击美国在中东的军事设施,轰炸霍尔木兹海峡油轮,全球油价震荡。美国本想速战速决,如今却陷入泥潭,特朗普的言论前后矛盾,白宫内部混乱。
四、两点思考
其一,以暴易暴,何时能了?1948年至今,五次中东战争,无数生灵涂炭。以色列寻求安全,却让巴勒斯坦人流离失所;阿拉伯人反抗压迫,却让以色列人更加恐惧。这种“安全困境”,靠武力永远解不开。
其二,大国应秉持公道。中东乱局,背后总有外部势力的影子。当年英法为了控制苏伊士运河,联合以色列进攻埃及;如今美国为了遏制伊朗,不惜在中东点燃战火。真正受苦的,是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家园的平民。
那位巴勒斯坦女学生的言论固然令人反感,但何尝不是苦难与仇恨催生的畸形产物?犹太人因为历史上的苦难,格外珍惜自己的国家;巴勒斯坦人因为现实的苦难,也格外渴望自己的家园。两种苦难的碰撞,需要的是对话与妥协,而不是更多的仇恨与战争。
孔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犹太人不愿再受迫害,就不应让巴勒斯坦人永远流亡;阿拉伯人渴望收复失地,就不应用“抹掉以色列”的极端言辞刺激对方。和平之路,从来不在枪炮之中,而在人心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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