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蔺莉此文记述了秦腔老旦名家马喜婵从艺之路，读来令人动容。马喜婵十三岁入行，勤学苦练，终成周至剧团全能旦角，尤以老旦表演深入人心。她一生爱戏如命，几经离合仍痴心不改，舞台之上以情入戏、以技传神，《杀狗劝妻》《双罗衫》等经典片段演得催人泪下，凭细腻功底与真挚情感，牵动无数观众心魂。她戏路宽广、德艺双馨，不计角色大小，只求戏里求真；虽离开正式舞台，仍坚持直播传艺，甘愿倾囊相授，只为秦腔薪火不绝。这不仅是一位老艺人的艺术人生，更是一代秦腔人坚守传承的真实写照。文章情真意切，既赞其精湛技艺与人格风骨，亦呼吁世人关注老艺术家、守护古老剧种，让秦腔艺术根脉不断、薪火相传。

一腔悲喜入戏骨，半生痴爱付梨园

——记秦腔老旦名家马喜婵

文/蔺莉

马喜婵，十三岁考入周至艺校，也就是当年的周至红旗艺校。1976年古典戏恢复开放，学校于1978年正式创办，她与郑金莲等一批优秀演员同为第一批学员，从此踏上了与秦腔相伴一生的艺术之路。

当年艺校师资力量十分雄厚，廉重武、孙福海、毛守先、刘大卫等名师倾囊相授，张宏建担任校长，还有吕宁新、李桂珍等老师悉心栽培。马喜婵自认为自身条件不算突出，便沉下心专攻老旦行当，凭着超乎常人的刻苦与天生的戏魂，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唱腔身段日日打磨，最终练就一身能牵住观众魂魄的绝顶功夫，成为秦腔舞台上令人敬仰的老旦名家。她戏路宽广，不仅老旦造诣精深，正旦、小旦、花旦、武旦皆能驾驭，表演功底扎实全面，是周至剧团不可多得的全能型旦角演员。

她爱戏爱了一辈子，爱到了骨子里。在她心里，自己这一生就是为唱戏而生。因特殊原因，她曾无奈离开剧团，调入自来水公司工作，离开的那一天，她在屋里放声大哭，满心都是对舞台的不舍。后来剧团急需演员，她又被返调归队，重拾起放不下的戏装。即便到后来没有正式舞台，她也从未离开过戏，在家中日日钻研、时时练唱，和人聊天讲戏时，说着说着就自然而然演了起来，一招一式、一腔一调，刻进了日常，融进了骨血。如今她学着开直播，在抖音唱、在微信唱，只要能唱戏、能传戏，再小的舞台她都珍惜。

她登台演出的第一出戏是《杀狗劝妻》，在剧中饰演曹母。那时她年纪尚小，却一演成名，影响力极大。她把穷苦人家曹母的心思揣摩得入木三分：穷人家娶一房媳妇何其不易，她生怕自己一句委屈、一点抱怨，就成了搓窝子、拨是非的人，激化小夫妻矛盾，更怕媳妇一气之下不过了，让儿子落得孤单无依。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她在儿媳面前一味忍让、处处周全，所有苦都自己咽，所有痛都自己藏。

儿子回家问她吃饭了没有，她明明饿得肚子发空、腰都直不起来，却强撑着精神轻声回答：“吃过了。”儿子见她虚弱，连忙上前搀扶，她被媳妇打伤的胳膊早已疼得钻心，可那一刻，她非但不能喊疼，还要轻轻侧身、故作轻松，装作是孩子没扶稳、自己没站好，半是笑意、半是隐忍，把钻心的疼痛死死压在心底。她脸上似笑又似哭，想哭却强装笑，想疼却不敢疼，明明满心委屈、浑身伤痛，却偏偏不愿让儿子看出半分，不愿让儿子为难、揪心。就这一段无声胜有声的表演，把一位底层母亲的善良、隐忍、护子心切，演得入骨三分，让台下观众看得心酸不已、泪流不止。

在艺术道路上，她从不计较角色大小。当年陕西四大名旦柳萍、李娟、李梅、齐爱云进京汇报演出，她受邀担任配角，饰演曹母。整出戏里她没有台词，硬是凭着细腻传神的表演，引得台下观众满堂喝彩，用实力证明了“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

马喜婵戏路宽广、能文能武，经典剧目数不胜数，每一个角色都被她赋予了鲜活的生命。

在《法门寺》中，她扮演宋巧姣，聪慧果敢、声情并茂；《周仁回府》里饰演周妻李岚英，深情大义、催人泪下；《恩仇记》中饰演丫鬟，灵动乖巧、分寸得当；《娄昭君》里塑造娄昭君，沉稳大气、风骨尽显；《梁宫案》中饰演陆玉莲，悲愤交织、动人心魄；《桃李梅》扮演二小姐，娇俏灵动、鲜活可爱；《安安送米》饰演庞三娘，慈柔悲苦、情真意切；《封神榜》饰演大霄，英气飒爽、气场全开；《急子回国》饰演宣姜，命运沉浮、悲喜动人；《双锦衣》饰演正旦，端庄温婉、韵味悠长。现代戏领域，她在《花乡风情》中担纲主角王春兰，质朴真挚、贴近生活；老版《六斤县长》饰演山秀，淳朴善良、接地气；折子戏《杀庙》《别窑》中，她分别饰演秦香莲、王宝钏，将女性的坚韧、悲苦与深情演绎到极致，成为秦腔舞台上难以超越的经典。

而她的《双罗衫》，至今让人津津乐道，成为她艺术生涯里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剧中，她饰演一位孤苦无依、思儿成疾的苦老旦。两个儿子一去不归，家中无水无粮，日子熬到尽头。舞台上本无井，可她一出场，一站、一弯腰、一伸手，观众便觉得她身后真有一口深井。只见她颤巍巍走到井边，攥着一截短绳，一点点往井里拽水。那绳子不长，在她手里却重若千斤，老人气力不足，拽得吃力、拽得艰难，身子跟着摇晃，仿佛随时会栽倒，又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不肯放下。就这一段无实物汲水，她把老人的衰老、虚弱、求生之苦、盼儿之痛，全演活了。台下人看得揪心，只恨不能上台替她把水提上来。

就在这时，上京赶考的徐继祖路过，想进门讨一口水喝。老人泪眼朦胧，一见这少年眉眼酷似自己日夜思念的儿子，整个人瞬间怔住，魂都飞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一句撕心裂肺、又轻又软的道白：“儿呀，你可回来了——”就这短短一句，她把多少年的等待、多少夜的思念、多少回的失望、多少藏在心底的苦，全揉进这五个字里。话音刚一出口，台下观众已是眼泪滚滚，泣不成声。

马喜婵的表演功力，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唱念做打，达到了以戏牵魂、以情摄心的境界。看过她戏的人无不惊叹：她能精准控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晶莹欲滴却绝不落下，既保全了舞台妆容，又将人物的隐忍与悲酸推到顶点；她扮演老人时，步履蹒跚、身形佝偻，每一步都颤颤巍巍，仿佛随时会跌倒，台下观众看得入戏，恨不得立刻上台搀扶，真正做到了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她是舞台上的情绪主宰，更是观众心中的共情大师。她哭，全场观众跟着落泪；她笑，满场观众随之开怀。她不用刻意煽情，却能生生把观众的魂魄牢牢牵在台上，让人跟着她的人物悲喜、随着剧情起伏，真正做到了戏与人合、人与情合、情与心合。

她常心急如焚地说：这么好的戏没人传承，可怎么办？谁愿意跟我学戏，我一分学费都不要，恨不得管吃管住把一身本事全教出去。这就是马喜婵，戏比天大，爱比命重。

常言道，十年能育一名大学生，十年难磨一位好演员。秦腔是黄土高原的声音，是西北人的精神家园，更是刻在骨子里的非遗文化。可如今，像马喜婵、郑金莲、高广杰这样功底深厚、艺术精湛的老艺术家，一旦离开舞台，一身绝活、毕生技艺便无处施展、无处传承，实在令人惋惜。

在此也真心呼吁：请多给老一辈戏曲人一方舞台、一份关注、一片天地，让他们老有所演、艺有所传，让秦腔这门古老艺术有人守、有人接、有人传，让这方戏台永远锣鼓铿锵、薪火不息！

一腔悲喜入戏骨，半生痴爱付梨园。马喜婵早已不只是一位演员，更是一代秦腔优秀老艺人的缩影与符号。她把一生献给秦腔，把真情刻进角色，把匠心留给舞台，把传承放在心头。像她这样痴心不改、技艺精湛的戏曲人，用一生坚守，守住了秦腔的根，留住了梨园的魂，他们的艺术与风骨，终将在三秦大地上永远流传、熠熠生辉！

(老艺术家的名字有的可能出现别字，敬请谅解，知道的烦请及时告知。)

    蔺莉，女，集贤人。周至县第十五届、十六届政协委员，周至县第二届党外知识分子联谊会执行副会长，周至县第一届新联会副会长，周至县美协副主席。西安市美术家协会理事，西安市女画家艺委会委员，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美术家协会会员，陕西省花鸟研究会副秘书长。       

        2013年9月25日《社会保障》报有专版介绍，题目为“浴火重生金凤凰”。2018年2月，被授予为西安“最美家庭”荣誉称号。2020年9月，被西安市美术家协会评为先进个人。2023年，作品《中国人的饭碗》入展由西安市政协举办的书画展。2022年9月，作品《青山沐雨》入选由中央统战部组织的“艺心向党”自由职业艺术家喜迎党的二十大主题作品展，作品于2022年9月29日至2022年11月29日在上海市奉贤博物馆展出，并在中华数字艺术馆云展。2023年12月，《中国人的饭碗》为市政协书画院馆藏作品。2024年初作品《莲说》入选自由职业人士全国书画展。2024年9月作品《十二月忆长安》入选中共西安市统战部，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5周年暨人民政协成立75周年全市政协和统战系统书画展。2024年8月《虽微致远同光和尘》获省委统战部优秀奖2024年底受市委统战部表彰并获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