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梓历史民俗文化对谈录 ——与莱芜老乡榴园居士茶叙记
李千树
今天上午,冒着潇潇春雨,我应邀前往济南梁南书画院,会见了莱芜老乡榴园居士。在书画院温馨而雅致的氛围里,二人边品茗,边自然而然的就聊起来有关故乡莱芜的话题。
一是谈到了故土的地理位置、乡村历史沿革及村庄名称的流变等问题。
我说我的家乡茶业口镇一带多大山,平均海拔都在六七百米。这样的地理样貌也决定了村庄等的格局。以山势走势所规定,每两山或两岭夹峙的称为一“峪”,各个村庄就沿着这些山峪布设着。如我家所在的峪就叫“茶叶峪”,包括了三茶叶村(即上中下茶叶)等。相邻的峪则叫“白杨峪”,包括了“四白杨”村(李王高刘)等。还有“栾宫峪”,包括了“四栾宫”村(东西南北)等。以及“法山峪”,包括“三法山”村(上中下)等。而汪洋烈士所牺牲的“吉山峪”,则包括“四吉山”村(前后左右)等。还有“腰关峪”,包括了“四腰关”(东西南北)等。上下王庄,上下龙子村等。大体上,就是以茶叶口村为核心,各个山峪发散开去,形成了多条远近、大小不同的山峪而已。
榴园居士说,他所在的颜庄镇多丘陵山地,其村庄布局依地形分布,与我们茶叶口镇同而不同。比如其颜庄的“颜”,乍听似乎与“孔孟颜曾”的“颜”姓有某种关联,其实却没有丝毫的关系。不过是村子依河而建,取“沿河的村庄”之意,而更易为“颜庄”而已。
我也说到我们茶叶口镇的名字由来,大约有三种说法:一是按照李姓族谱,当年先祖自山西洪洞河北枣强章丘一路辗转而来,至此落脚,却正值春季,河边崖头恰有茶树发芽,故名“茶芽村”和“茶芽峪”。此地似乎亦曾确乎盛产茶叶,或许就是莱芜老干烘的原发地亦未可知。二是说与茶叶毫无关联,只是因为我们这条山峪有好几个村名都与“茶叶”二字有关,峪名就叫“茶叶峪”,而“茶叶口村”就在此峪口,故名“茶叶口”镇。过去,就是在人民公社时期,也是叫“茶叶公社”。三是由于茶叶口镇,地当四县(莱芜、章丘、淄川、博山)交界处,自古以来就是一个人流物流集散地,商品贸易异常发达。或许曾经有诸多客商将茶叶作为重要商品在此贩卖,从而逐步形成一个茶叶的重要集镇亦不无可能。
居士闻之,又增加和补充了他曾闻知的一个新说:就是茶叶口地处古齐鲁两国交界处,经常有两国的驻军或边防人员。故每到夜深人静,必然有人“查夜”,久而久之,或讹作“茶叶”云云。
居士还提到其颜庄镇曾有村名“状元沟”。但查考县志以及本地族谱并查《中国状元全传》等典籍,并无记载该村曾出过“状元”。原来,该村原叫“庄稼沟”,解放后出现了改村名之风,为了好听好记有意义,就依谐音改作“状元沟”了。这样的村名并不少见,比如“野狐沟”改名“野虎沟”,“桑枣峪”改名“桑梓峪”,“关庄(因有关帝庙)”改名“官庄”等等。
我说,其实,我们茶叶口镇也存在诸如此类的现象。比如,我们村本叫“李家茶叶村”,因为李姓是大姓,故名。但后来就改为了“中茶叶村”。沿着嬴汶河的发源地,居河之上游的“郭家茶叶村”则改作“上茶叶村”,居下游的“宋家茶叶村”则改作“下茶叶村”。还有更幽远的“阁老村”,听名字很大气,似乎出过什么“阁魁”之类,其实不过是由“旮旯村”或“锅锣村”演化而来罢了。
看来类似上述这种现象甚多。兹不一一列举矣。
我们还由莱芜的特殊地理位置,谈到了莱芜这一地名的由来以及与秦和嬴政等的关系。探讨了何以莱芜总是成为兵家必争之地?从春秋战国时代的齐鲁“长勺之战”,到解放战争时期国共两党的“莱芜战役”,为什么都是发生在了莱芜?等等。
二是谈到了长期以来莱芜民间普遍流传的各种神话和民间故事。
我们认为,与整个山东全境一样,齐鲁大地作为华夏历史文化的重要载体和发源地,自然也是许多民间传说和神话故事的主要源头。许多神话传说和历史故事无非是在此产生,又随着战乱或人际交流、民族融合,而逐步延展带到了全国各地。而莱芜就是其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比如,最典型的就是“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经互相比对,我们达成的共识就是,莱芜的茶叶口上下王庄村就是这个民间故事的原发地。孟姜女是与钢城区接壤的新泰人,其夫范喜良自古杞国(今新泰)到齐鲁边界上的黄石关一带修筑长城,因故死于齐长城下。孟姜女长途跋涉,到边境给丈夫送寒衣,却发现范喜良已死,于是便哭天抢地,正好天降暴雨,某段长城崩塌。于是,该故事得以代代流传。至今,黄石关处仍有明代时所立“孟姜女哭长城碑”。连同“齐长城遗址”,加“黄石关界碑”,早就已经被国务院立为“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地”。此地就在我二姐家所在的王庄村附近,我曾亲自去考察过几次,早年并有照相等。
榴园居士谈到当年造成秦始皇派徐福东渡大海,率五百童男童女,寻访仙山琼阁,寻求长生不老药之事。此事的始作俑者或出谋划策者据说即安仙村的秦朝方士安期生。
据榴园居士说,至今在当地仍留有许多关于安期生的传说和修炼的地方,如朝阳洞等。继而又谈到钢城区其家乡一带还有雪蓑书写的“玄之又玄碑”和“神在”摩崖等文化遗迹。
居士讲,如今的颜庄镇澜(方言读lai)头村,有花雨山,是当地有名的道观。乃是佛道圣地,环境幽美。在其小时,观內有六株古柏,其树冠参天,两株古松,迎着东方而长。松柏高大而粗壮,最大一株比济南四门塔的还要粗一些。道观院子因古木遮蔽,不见阳光,常年阴郁,以致地湿如洇。可惜大概在1975年夏天,被人斫伐自用,而今只剩下三株古柏而已。有鉴于此,故在观內还有一方石刻,上刻着两行字,大意是观內树木后世若有砍伐者即为男盗女娼。居士言及其曾观《港城区志》,砍伐古木者居然被写成了日本人,可见某些方志之欺世盗名,并不可信。
我固知道“玄之又玄碑”和“神在”俱是明代著名书画家雪蓑的手迹。尤其是其“玄之又玄碑”笔势雄健,布局豪放,体现了道家“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的思想,也表现了雪蓑狂放不羁的为人个性和独特艺术。雪蓑作为一个历史文化名人,不仅在莱芜留有神迹,在山东许多地方都留下了刻痕。如青州云门山上的大“寿”字,临朐的“铸剑池”等,都是其手迹。素有“东方小说之王”之称的蒲松龄曾在其《聊斋志异》中有小说《颠道人》,据信就是演绎雪蓑的。
而 “朝阳洞”者,则是莱芜城关高庄街道的一处风景名胜,历来为古莱芜八景之一。不仅有自然溶洞,诸多摩崖石刻,还有古代山寨等军事要塞。我想,榴园居士之所以提及它,主要还是因为传说这个朝阳洞就是其古代同乡安期生修道炼丹之所。
我犹谈及与我们茶叶口镇比邻的上游镇的一处文旅胜地,即地处古齐鲁锦阳关附近的吕祖泉所在地。传说此地乃八仙之一的吕洞宾得道修仙的处所,亦我早年曾经经行和参访登临之地。
三是谈到了让莱芜人骄傲于全国也是众所周知的部分历史文化名人。
如革命红色文化学者吴伯箫,红色诗人吕剑等。
三月十三日乃我国著名散文家、教育家吴伯箫一百二十周年诞辰。莱芜并济南文化界同仁都有举办较大纪念庆祝活动。我也与某莱芜老乡进行了诗词纪念唱和互动,借以抒发致敬与感怀之意。
我与榴园居士都认为,吴伯箫和吕剑先生不仅是我们莱芜老乡们的骄傲,也是山东人的自豪。
四是谈到了莱芜作为革命老区,其丰富多彩的红色文化及对中国革命的重要贡献。
我的家乡茶叶口一带,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抗战时期曾是我中共八路军的牢固抗日根据地。以我们中茶叶村为中心,曾与相邻的其他四村结成了著名的“红五村”,为中国革命作出了较大贡献,涌现出了全国著名民兵英雄“爆炸大王”李念林等英模人物。当然也因此成为了日寇和汉奸的眼中钉和肉中刺,遭到了极其残酷的反复扫荡和屠杀。
我们村的父老乡亲,没有被敌人的淫威所吓倒,继续革命不停步,在解放战争中北上东北,南下江南,支援革命。我二伯就是参加东北解放的地方干部之一。而我们村南下干部更多,光我知道的有名有姓的就有李念埠李久恒等多人。他们后来又都成为了浙江奉化、四川重庆、河南郑州等城市建设和地方建设的重要力量。
我们谈及类似人物和其事迹,主要还是从经济学的角度,谈了当时初建国时出现的一波“离婚潮”。居士认为当时大家虽然打着的是什么“反对封建包办婚姻”的旗号,实际上主要还是因为城市里容不下那么多人,不可能让每个干部和工作人员都将农村的家人全部接到城市里生活。所以,也就容许乃至纵容大家与原配离了婚。但大多数人又都“离婚不离家”,还是让其继续赡养老人,养育后代,以保持家庭和社会稳定。不得不说,居士的这一说法很有见地和道理。看来,这并非一个单纯的“家庭”问题,而是一个社会经济学和管理学的问题。
五是共同抒发了作为游子对于故乡的思念之情以及愿意为故乡的美丽乡村建设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之意愿。
我们都谈到一个共同的古老话题,即所谓“落叶归根”“告老还乡”等。古代的士人们不都是如此吗?不然咋有“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诗呢?但今天的我们却似乎已很难再回到自己的故土桑梓了。不是我们不愿回,而是各种政策,重重阻碍,令人根本没办法回。比如,国家一面鼓励大家回乡创业,一面却不允许在家乡建房置地,试问,这将让人如何立足?难道人们回去,还能悬浮在那里,继续以游子身份,客居在自己的家乡吗?所以,种种的互相矛盾的政策,令人无所适从,根本没有办法落实。这似乎已经成为了许多游子们的纠结和心理矛盾。我们自然也是这样。特别是当父母已逝,兄弟姐妹们也渐次老大或云散的情况下,归乡回村的愿望虽有,但心志却愈来愈淡了,或许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了。也只有当夜深人静,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的时候,会偶尔思想一下而已。
诚如著名文化学者、“新乡土文学家”张期鹏先生所言:“老乡的共同语言和话题总是很多的”。的确即是这样。我与榴园居士的会面和倾谈就再次证明了这一点。并且,我们俩似乎还是灵犀相通的。我十三日晚上还默想,第二日是不是前去拜会一下。结果,第二日一起床,就看到了他发出的微信邀请和电话。这也同样证明了张期鹏先生有关“缘分”的论述。看来,有缘人总是会相见的。正如民间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毕竟月老手里还是有一条“红线”在的嘛。而我们之所谓“月老”也者,或许张期鹏先生和自牧先生即是。因为我之得识榴园居士者,即此二位先生之所引荐者也。
与榴园居士茶叙毕,余兴不减。我们又一起到附近的一个滕州包子铺吃了包子和喝了粥,并又叙谈良久,这才冒雨各自回家。我们彼此相约,下周再见,共同赴一场书画讲座。
2026年3月14日晚于济南善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