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鸣催春至   阳气孕新麦

                     文/高光锋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当第一声惊雷划破苍穹，驱散残冬最后一缕寒凉，惊蛰趁时携着满身生机，踏风而来。这声雷，是雷公电母的号令，是阳气上升的宣言，唤醒了蛰伏一冬的生灵，也唤醒了沉睡一冬的绿葱。清晨，我漫步于麦田地头，习习的凉风拂面而来，这春天的凉风与冬日的寒风是隔着“一把剪刀”的，春风的凉虽带着几分清冽，却藏着融融暖意。看着返青的麦苗，叶尖顶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里流转；地埂上，嫩草悄悄探出脑袋，若隐若现地藏在枯萎的杂草间，恰似初生的婴儿，羞羞答答，怯生生地打量着这崭新的春日。

    此前的冬日，阳气潜藏于地下，万物敛息，大地沉眠。冻土如铁，虫蚁蛰伏，草木枯寂，世间一片清寒。而惊蛰一至，阳气便如苏醒的精灵，从地底缓缓升腾，循着惊雷的余韵，漫过阡陌，淌过河溪，浸润每一寸土壤。它不似盛夏阳气那般炽烈，却带着温柔而坚定的力量，一点点驱散阴寒，滋养着世间万物，正如农谚所云“惊蛰不耙地，好像蒸馍跑了气”，这升腾的阳气，正是万物复苏、农耕启幕的底气。

    惊雷过后，虫类最先感知到阳气的召唤，蛙鸣亦率先打破沉寂。少年毛主席曾咏蛙言志：“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这一声蛙鸣，是天地间最有气魄的宣告，随着这一声清亮划破天际，万物便真正挣脱了冬的桎梏，奔赴新生。老辈人传下的农谚藏着农耕的大智慧，恰是“蛙鸣一声起，六十收新麦”，这一声蛙鸣，不仅是春的序曲，更是丰收的预告。土里的蚯蚓缓缓蠕动，挣开束缚一冬的泥土，在湿润的田埂上留下蜿蜒的痕迹；藏在石缝、草窠里的虫蚁，纷纷出巢，借着暖阳梳理羽翼，叽叽啾啾的虫鸣与蛙鸣相和，成了春日最鲜活的乐章。不远处的田埂上，麦子也循着阳气的召唤，褪去冬日的枯寂，开始了蓬勃生长，嫩青的麦叶顶着晨露，在暖阳下舒展身姿，贪婪地汲取着天地间升腾的阳气与春的滋养，仿佛已预见六十日后，金黄满田、颗粒归仓的丰收盛景，默默诉说着对丰收的期许。

    阳气渐升，草木亦随之复苏。路旁的枯草下，新芽悄悄顶破土层，嫩黄中带着浅绿，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崭新的世界；溪边的垂柳，枝条渐软，缀上点点新绿，风一吹，便伴着阳气的流转轻轻摇曳。花树也酝酿着花苞，待阳气再盛，便要绽放出满枝芳华，恰如《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所记，“桃始华，仓庚鸣”，仲春的生机，在阳气的滋养下愈发浓烈。

    林间的鸟鸣，也因阳气的滋养而愈发婉转。鸣音里藏着不卑不亢的雌力，不似冬日的清寂，此刻的啼鸣，没有依附，只有锋芒。我静静聆听，那鸣音里的力量，恰如一首无声的诗行，缓缓流淌在春日的风里：

    惊雷碾过冻土时

    她的鸣啼，不是婉转的依附

    是从枝桠间，挣脱冬的枷锁

    每一声，都裹着向阳的锋芒

    不似风的和煦，不似露的瑟凉

    她的鸣音，是柔韧的铠甲

    啄破晨雾，也啄碎刻板的想象

    把温柔，磨成穿破阴霾的光

    和蛙鸣琴瑟，不卑不亢

    与阳气共生，自带锋芒

    她不借惊雷的声势

    只凭一声啼鸣，锚定春的方向

    这鸣音里，有破土的倔强

    有孕穗的坦荡

    是雌性能量，漫过田埂地垄

    以声为翼，驮着春阳，野蛮生长

    不必借谁的光芒

    她的鸣啼，本身就是希望

    在惊蛰的风里，在阳气的光里

    把柔与刚，唱成春日最烈的诗行

    鸟鸣渐歇，清风依旧，我漫步于乡间小路，不由豁然开朗。马蹄踏春归，丙午马年已然启幕，“一年之计在于春”，家乡人趁着这阳气升腾的好时节，检修农具、耙地保墒，把对新一年的期盼，都播撒在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上。惊雷渐远，阳气日盛，惊蛰的春意愈发浓烈，虫鸣渐密，草木渐青，风里皆是新生的气息。春天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清风，每一声鸣啼，都藏着天地的和煦，藏着家乡人的丰收祈愿，藏着万物不负春光、向阳而生的赤诚与坦荡。

作者简介：高光锋，笔名高二高，新河县尧头村人，爱好写作散文、小说、现代诗， 喜欢摄影。邢台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在河北日报、金融时报、金融博览、邢台日报、邢周报、牛城晚报、长城网等各级媒体网站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