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期
《湖北人在冰城》(第20集)
文/余定武
播讲:语棠
审/编:静心
“吃吧!武尔。”家公把米粉肉夹到我碗里一大块。 我咬了一口,五香的猪油流出嘴角,比第一次何家婆给我 尝的那小块米粉肉香多了。 “武尔啊!你妈把你放在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我们这也很苦啊。唉!”家公第一次动情地对我说。 家婆眼里闪动着泪花,就是不向米粉肉动筷。家婆把我拉到她身前,坐在竹椅上,让我的双脚放在 装有白炭火的“候”上。暖流从裤腿涌向全身,后背靠着 家婆温暖的前胸。家公不停地把装有糖块和年粑的盘子递 到我面前,让我多吃。 我和家婆、家公尽情的吸吮着年三十才有的充溢在小 屋里的米粉肉香,在通明的灯光里守岁。院外阵阵爆竹声 从屋门缝挤了进来,也没有冲淡对已凝固的美食气味的陶 醉。我打消了出院看看热闹的念头,不想再让那些伢儿笑 我两手空空……
学校大门旁的宣传栏前挤满人。我挤进一看,我写的 毛笔字也贴在上面,供同学们学习欣赏。我赶紧退出人群, 忽然有人拍着我的肩膀。“武尔,字写得要得呀!” 我回头一看,是比我高一年级住在八户塘的,小时候 组织四面八方向我射水柱的,到我家向家婆索赔柿子、茄 子的那俩个伢儿。 “有么事事儿?”我不解地发问。 “没么事儿,想向你学习写毛笔字。” “啊!主要是模仿加练习……”我认真地审视他俩人 谦虚的表情,“不说讨饭婆、坏分子了……” “那是小时候听大人说的,还记着的,是淘气——学 话。”他俩打断我的话,“当然了!不说了,不说了—— 是的!” 八户塘那俩个伢儿摆摆手,“莫要再生气,莫要再生 气……以后一块学习,做好朋友。”我们三双手握在了一起。春日和煦的阳光下,队旗前的宣誓:“我热爱中国共 产党,热爱祖国,热爱人民,好好学习,好好锻炼,准备着: 为共产主义事业贡献力量!”那场景,让我沉浸在无限的 兴奋之中。
我哼着少年先锋队队歌:“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推开屋门。“家婆,看我带上红领巾了!” “啊……好……自己盛饭……”家婆艰难地看看我, 有气无力地说。“啊!家婆又尿血了……”看到大木盆里没有来得及倒的发红的洗衣水,我喊出声来。“没么事,没么事。
下午放学,去八家公哪儿,再讨些药,吃上就好了。”家婆递给我五块钱。原本喷香的大米饭、鸡蛋糕,没有让我吃出美味来。 “武尔,在院里做么事?”家婆歪躺在竹椅上一个劲 喊。 “拉尿。”我边答应边抠墙缝…… “这伢儿要不得,光说不动弹。”家婆没有气力站起来。
从北面梅川镇开过来的长途客车,气喘吁吁地钻进长 途汽车站。一辆崭新的绿色小汽车从身边擦过,停在了大 礼堂门口,年轻的司机从左侧车门下车,小跑到右侧车门 前打开车门,下来一位穿中山装的长者。司机从车里拿出 一个文件包,跑步紧赶,赶到长者的前面,拉开大礼堂的门, 跟长者进了大礼堂。
吃过午饭的同学们围上了绿色小汽车,东摸摸西看看…… “真好!这是么事车?”同学们七嘴八舌。 “吉普车。”司机走上前来,微笑地对同学们说,“好 了,别乱摸乱动,快,都上学去吧!” 走到长长的土路,头顶有一阵“隆隆……”的声音震 耳欲聋。“看,看,飞机……”同学们呼喊雀跃。 我不由自主抬头一看,原来是一架银色的飞机穿云而 过,向着东南方向飞去,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小白点在天 空中消失。
“看,来了一群飞机。”兴昌惊呼。我定睛一看,是 大雁由南向北飞,在蔚蓝的天空中,它们有时排着“一” 字形,有时排着“人”字形……我想:要是能变成大雁多 好哇,飞向东北,告诉妈妈,“我们这里太苦了,想写信 要钱,家婆不让,说是妈妈带着三个女婆儿……太不容易 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我索性小跑穿过宽阔的操场, 爬过歪脖树,登上江坝顶,顺着坝南坡滚到江边的那片早 春三月绿缎子般的草坪上,抚摸着松软的嫩草,想起昨天 记忆里的枯草根,今天就“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 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体会课文唐代白居易的《赋得 古原草送别》意境。 一翻身觉得裤兜有硬东西咯一下,就掏出了废皮鞋油 圆盒,打开油纸包,那黑色一块钱默不出声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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