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春天装进心里
一、启程:在晨光中奔赴约定
三月的风还带着几分羞涩,却已迫不及待地掀开了大地的帷幕。周六的清晨,我们一家四口早早醒来,仿佛心中有一个无声的约定,要去赴一场与春天的约会。
车窗外的世界正在慢慢苏醒。薄雾像一层轻纱,温柔地覆盖在江汉平原上,远处的村庄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中淡远的留白。孩子们在后座叽叽喳喳,像两只刚出笼的小鸟,兴奋得停不下来。女儿抱着她的小相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记录下每一个瞬间;儿子则抱着他的画本,说要画下"世界上最大的黄色地毯"。
我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家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条路我们走过许多次,每一个季节都有不同的风景,但唯有春天,唯有这油菜花开时节,让人心生朝圣般的虔诚。不为别的,只为那一片纯粹的金黄,那一种生命怒放的姿态,那一缕能穿透心灵的清香。
公路向远方延伸,像一条灰色的丝带,蜿蜒在金色的海洋之中。春阳斜斜地漫过田埂,把每一朵油菜花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这光不刺眼,不张扬,却有一种直达心底的温暖。我想起小时候,母亲牵着我的手走过这样的田埂,那时的我以为,这世界上的春天永远都会这样,油菜花永远都会盛开,而母亲的手永远都会那么温暖。
如今,母亲已年迈,不能与我们同行,但每当我看到油菜花开,就仿佛看到了她年轻时的模样,看到了那个在花海中奔跑的小女孩——那就是曾经的我。
"爸爸,为什么油菜花是黄色的?"儿子突然问道。
我笑了笑:"因为太阳把自己的颜色借给了它们,让它们替自己温暖大地。"
"那油菜花会还给太阳吗?"女儿追问。
"会的,"我说,"等到秋天,它们会把阳光酿成菜籽油,变成我们餐桌上的香,变成我们心里的暖。这就是大自然的魔法,也是生命的轮回。"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我知道,这些话语会像种子一样,埋进他们的心田,在未来的某一天,开出属于他们自己的花。
二、花海:与春天深情相拥
终于,我们抵达了那片传说中的花海。推开车门的一瞬间,一股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油菜花特有的芬芳,混合着泥土的湿润和青草的清新,像是大自然调制的最纯粹的香水。
眼前的景象让人屏住了呼吸。这不是一片简单的花田,而是一片金色的海洋,波涛起伏,无边无际。阳光洒在花瓣上,每一朵花都像是小小的太阳,千万朵聚在一起,便成就了这个季节最壮丽的日出。风过处,花海翻涌,波浪一层层推向远方,与天际线相接,让人分不清哪里是花,哪里是天,哪里是梦。
江汉平原的辽阔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这里没有高山的阻隔,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大地最本真的模样——平坦、开阔、包容。站在这里,你会觉得自己也变得辽阔起来,那些平日里纠结的烦恼,那些工作中积压的压力,都在这片花海中消融殆尽。原来,治愈从来不是刻意的寻找,而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大自然轻轻拥抱。
孩子们早已冲进了花田,像两条欢快的小鱼,在金色的波浪中游弋。女儿的笑声清脆悦耳,她追逐着一只黄色的蝴蝶,裙摆飞扬,与花朵相映成趣。那蝴蝶似乎也在逗她,时而飞得低低的,让她以为触手可及;时而忽地升高,隐入花海深处,让她"飞入菜花无处寻"。这不正是杨万里笔下的意境吗?千年前的童趣,与今日的场景重叠,原来美好的事物从来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
儿子则安静许多,他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铺开画本,认真地描绘着眼前的景色。我走过去,看到他画中的花海虽然稚嫩,却有一种天真的生动。他画了一家人手牵手站在花田中,每个人的头顶都顶着一个小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的家,在春天里。"
我的心被深深触动了。在孩子眼中,家就是这样一个温暖的所在,与季节无关,与风景无关,只与爱的人有关。而此刻,我们就在春天里,就在花海中,就是彼此眼中最美的风景。
爱人站在田埂上,微风吹动她的发丝,阳光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不需要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就是这幅画卷中最动人的一笔。我举起相机,想要定格这一刻,却发现镜头里的她,比花更美,比阳光更暖。原来,最好的风景从来不在远方,而在身边;最珍贵的时光,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时刻,而是这样平淡却真实的相守。
我们沿着田埂漫步,脚下的泥土松软而富有弹性,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大地对话。田埂边有几株老柳树,枝条上已经抽出新绿,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仿佛在欢迎我们的到来。远处,几户农家的炊烟袅袅升起,与花海、蓝天构成了一幅宁静的田园图景。
"你们看,"爱人指着不远处,"那是不是鹁鸪?"
果然,一只灰褐色的鸟儿站在田边的篱笆上,正发出"鹁鸪、鹁鸪"的叫声。这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带着几分悠远,几分寂寥,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古人诗云"油菜花开满地金,鹁鸪声里春深",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意境。春深似海,不仅是因为花开的繁盛,更是因为这声音里蕴含的,是时光流转的从容,是生命生长的笃定。
我们在花海中找了一处空地,铺开野餐垫,拿出带来的食物。简单的三明治、水果、还有一壶热茶,在这春光里却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滋味。孩子们分享着学校里的趣事,爱人说着邻里间的家常,我则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这样的时光,不需要华丽的辞藻来修饰,不需要刻意的安排来填充,它就是生活本身,是平凡日子里最诗意的模样。
三、哲思:在花开中读懂生命
午后,阳光变得更加慵懒,我们在花海中半躺半坐,任由春风拂过脸庞。女儿枕着我的腿,已经有些睡意朦胧;儿子还在画本上涂涂改改,想要把这片花海完整地"搬"回家。
我望着眼前这片金色的世界,思绪渐渐飘远。油菜花是一种平凡的植物,它没有牡丹的华贵,没有玫瑰的娇艳,没有兰花的清雅。它生在田野,长在乡间,年复一年地盛开,又年复一年地凋零。但正是这种平凡,成就了它的伟大——它用自己的盛开,装点了整个春天;它用自己的凋零,滋养了万千生命。
所谓成长,从来不是告别旧时光,而是在旧时光的余温里,长出新的枝桠。我想起自己的童年,也是在这样一片花海中奔跑,也是在这样的春风中欢笑。那时的我,梦想着长大,梦想着远方,以为只有离开这片土地,才能找到真正的幸福。如今,当我从远方归来,当我带着自己的孩子重走儿时的路,才发现最好的风景一直都在这里,最好的时光一直都被我装在心里。
我们总在寻找新的风景,却忘了最好的哲思,就藏在这年年盛开又年年不同的花事里。每一年的油菜花,都是新的;每一年的春天,都是不同的;但那份对美好的向往,对生命的热爱,却始终如一。这就像我们的生活,看似日复一日的重复,实则每一天都有新的惊喜,每一刻都有新的感动。
爱人轻轻握住我的手,我们相视一笑,无需言语。二十年的婚姻,让我们学会了在沉默中交流,在平淡中相守。这片花海见证了我们的青春,也将见证我们的白头。等到我们老了,走不动了,还可以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油菜花,回忆今天的阳光,今天的微风,今天的欢笑。
"爸爸,"儿子突然抬起头,"油菜花会谢吗?"
"会的,"我轻声回答,"所有的花都会谢,但明年春天,它们还会再开。就像你们会长大,会离开家,但家永远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那我们明年还会来吗?"女儿也睁开了眼睛。
"当然,"我说,"只要这片花海还在,只要我们还走得动,就一定来。这是我们的约定,也是春天的约定。"
孩子们满意地笑了,又闭上眼睛,享受这春日的暖阳。我知道,今天的记忆会像种子一样,埋进他们的心田。等到他们长大,等到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这片花海,这个周末,这份温暖,都会成为他们生命中最珍贵的底色。
四、暮色:把春天装进心里
夕阳西下,给花海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我们收拾行装,准备踏上归途。孩子们有些不舍,频频回头张望,仿佛要把这片金色永远印在脑海里。
"没关系的,"爱人安慰他们,"我们把春天装进心里了,随时可以拿出来看看。"
"怎么装?"儿子好奇地问。
"像这样,"爱人把手放在胸口,"闭上眼睛,深呼吸,你就能闻到花香,看到阳光,听到风声。这就是把春天装进心里。"
孩子们认真地模仿着,那认真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我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的确,花香还在,阳光还在,那份宁静与美好还在。这就是记忆的力量,这就是生活的馈赠。
车子缓缓启动,后视镜中的花海渐渐缩小,像一枚金色的邮票,贴在江汉平原这个巨大的信封上。而我们,就是这封信的收件人,收到了大自然最珍贵的礼物。
暮色四合,远处的村庄亮起了灯火。鹁鸪的叫声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几分告别的意味。春深了,夜近了,但心中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回家的路上,孩子们已经睡熟。女儿怀里抱着捡到的几粒油菜籽,说是要种在阳台的花盆里;儿子抱着他的画本,嘴角还带着笑意,也许在梦中,他又回到了那片花海。
我握着爱人的手,在昏暗的车厢里,感受着彼此的温度。这一天,这一片花海,这一份相守,都将成为我们生命中最温柔的注脚。
所谓幸福,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这样平凡的日子——有阳光,有花香,有爱的人在身边。所谓诗意,也从来不在远方,而在我们愿意停下脚步,愿意用心感受的每一个当下。
又见油菜花开,又见春光如许。愿我们都能把春天装进心里,把快乐留在心底,在平凡的日子里,活出诗一样的模样。愿这片金色的浪漫,永远在我们心中荡漾;愿这份温柔的感动,伴随我们走过四季轮回。
明年春天,我们还会再来。因为有些约定,值得用一生去遵守;有些美好,值得用岁月去珍藏。
【作者简介】
答作俊,男,退休干部,曾参军入伍。自幼喜爱文学,先后在《长江文艺》《长江日报》《今古传奇》《湖北青年》《当代老年》《江西作家》《赤子乡土诗人》等报刊发表小说、诗歌、散文。系《乡土诗人》杂志编辑部副主任、江西作家网理事会副主席、湖北省鄂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湖北长缨诗社及武汉樱花诗社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