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甥的婚事(小小说)
作者/吴凤存(黑龙江)
我已经八年没有踏足老家这块热土了。常听人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这句话,于我这个漂泊在外的游子而言,字字戳心。父母走后,老家纵然还有兄弟姐妹,可那终究没有了妈在、没有妈热饭等待我回家吃、没有妈和我叙说家常理短。
这次回去,不为别的,只想了却一桩藏了多年的心愿——到父母坟前,亲手添一捧新土。
回家的日子,恰逢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二姐家的独子小利,特意把他未婚媳妇喊来一起吃饭。姑娘生得高挑清秀,眉眼周正,说话干脆利落,一看就是个明事理、性子直爽的人。我打心底里觉得,小利能遇上这样的姑娘,是他的福气。
我不称她为小利的女朋友,反.e娘早已改口,甜甜地喊二姐和二姐夫“爸妈”。这般称呼,本是婚后才有的亲近,我便笃定,这门亲事,差不离了。
可这顿团圆饭,我吃得心里总空落落的,像缺了点什么,一时又说不上来。带着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我转而去了大姐家。
刚落座,大姐夫就叹了口气,拍着我的胳膊说:“你可得好好劝劝你那外甥小利,小两口正为城里买楼房的事闹得不可开交呢。”
我心里一惊,愣了半晌才开口:“怎么?是姑娘逼着你二姐在城里买房?”
大姐夫抿嘴一笑,摇了摇头:“正好相反,是你二姐和小利一门心思要买,姑娘死活不同意,这才闹僵了。”
我更不解了:“难道二姐这几年发财了想在城里买房?”
大姐夫的语气里满是怨气:“她哪来的钱?真要是买,不是贷款就是四处借钱!”
我听得心里一头雾水,难道他们是脑袋进水了不成,这娘俩简直是瞎胡闹!守着农村安稳的日子不过,非要往城里钻,图啥呀?家里的田地不种了?圈里的猪、院里的鸡猫狗鸭不养了?这是中了哪门子邪?
往后孙子上学、楼房物业费、取暖费,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往外掏?难道他们以为自己是腰缠万贯的富翁?贷款是要付利息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我看还是人家姑娘明事理,把利弊看得清清楚楚,坚决不同意,这般不赶时髦、只求安稳过日子的好外甥的婚事(小小说)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她那里来的错?
大姐夫再三嘱托我,让我好好劝劝小利,别被旁人一忽悠就飘了,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正理。“我们说破嘴皮子都没用,你是亲老舅,多年没回家,他兴许能给你这个面子。”
我心里没底。面子终究是虚的,小利和二姐早已铁了心,对我这多年没回家的兄弟和老舅,也是“江北胡子——不开面”。我苦口婆心,摆事实、讲道理,从家庭开销说到债务压力,可无论我怎么劝,他们半句都听不进去。
那份好高骛远、执迷不悟的劲头,让我心寒。他们竟宁可舍弃这门好亲事,宁可白白浪费之前送给姑娘的彩礼和礼品,也要一意孤行。好好的一桩婚事,就这么被他们亲手断送了。
这次回老家,小利的婚事,让我满心失望。或许每家都有各自的活法,可在没有额外收入、仅靠农活维持生计的农村,非要背上沉重的贷款、举着满身债务往城里挤,这般负重前行,究竟要熬到猴年马月,才能出头啊……
我站在父母坟前,添上那捧黄土,心里五味杂陈。老家的风,还是熟悉的味道,可我久别重逢的家人,在为人处世上让我惊叹、陌生了......, 还是各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吧!
吴凤存:黑龙江省绥化市人,六零年出生,七六年来东北,装修木工。现已退休,爱好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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