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汉字之辨·论“专家”:当话语权错位,
谁该为荒诞买单
作者:杨东
“专家”二字,本是汉字体系中承载着敬畏与信赖的称谓——“专”者,术业有专攻;“家”者,立身有其道。
古有圣贤穷其一生钻研学问,以真知灼见滋养世人;今有学者深耕领域,以专业所长赋能社会。
不知从何时起,这两个字渐渐变了味,被公众戏谑地加上引号,成了“砖家”的代名词,成了舆论宣泄的靶子,成了荒诞言论的“背锅侠”。
我们总在吐槽那些脱离现实的论调:说低收入者可出租闲置房、开私家车增收,仿佛底层百姓的窘迫不过是“不愿努力”;说不生孩子的年轻人该被处罚,将生育压力全归罪于个体的“自私”;说农民不会种地、消灭农民方能富强,全然否定亿万劳动者的根基价值。
这些言论,荒诞得令人咋舌,荒谬得令人心寒,其危害性,远不止于引发公众的不满,更在于误导认知、割裂社会、遮蔽真问题。
看似离谱的话语,从来不是专家个体的“口无遮拦”,而是汉字背后权力与体制的隐性投射。
“专家”的话语权,不是凭空而来。其发声的立场、言说的边界,往往被无形的框架所裹挟。
我们总以为专家是独立的思考者,却忘了,很多时候,他们不过是体制话语体系中的“传声筒”,是决策者思想与意志的间接表达。
当地方财政依赖土地出让金,便有“房价不能跌”的论调为其辩护;
当生育指标成为亟待完成的任务,便有“处罚不生者”的言论应运而生;
当城乡发展的失衡尚未找到破局之道,便有“否定农民价值”的妄言混淆视听。
更令人深思的是,这些荒诞言论的背后,藏着体制制度现实条件不具备的无奈。
我们批判专家“纸上谈兵”,却忽视了,很多政策困境的破解,本就缺乏配套的制度支撑。
要解决低收入群体增收问题,需完善收入分配体制、加大保障性住房投入,这背后是庞大的财政压力与利益调整;
要提高生育意愿,需破解育儿成本、教育压力、女性职场歧视等一系列难题,这需要多部门协同发力、长期推进;
要实现乡村振兴,需补齐农村基础设施、农业科技、农民权益保障的短板,这绝非一蹴而就。
当体制改革的步伐滞后于现实需求,当深层矛盾难以快速破解,部分专家便只能回避核心问题,抛出那些“低成本、易操作”却脱离实际的方案——他们明知荒谬,却不得不说;明知会被吐槽,却只能硬着头皮发声。
这不是专家的愚蠢,而是体制困局下的被动妥协。
现实是,公众的怒火,大多都泼向了专家。
我们骂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骂他们“脱离群众”,骂他们“数典忘祖”,将所有的不满都倾泻在这一群“代言人”身上。却忘了,专家不过是“代入言并受过”——他们代入体制的视角发言,为既定的政策倾向提供学术包装,最终却要独自承担公众的指责与谩骂。
把矛头对准专家,是比较容易的选择——批判一个具体的人,远比追问一套复杂的体制更容易;
把气撒到专家头上,是最省力的宣泄——吐槽一个“离谱”的言论,远比推动一项艰难的改革更轻松。
但是,这种宣泄,终究是错位的、不精准的,更是不公平的。
汉字之辨,辨的从来不是字面的对错,而是文字背后的真相与人心。
“专家”的荒诞,从来不是个体的过错,而是话语权的错位、体制的滞后、现实的无奈。
我们吐槽专家,本质上是对高房价、生育压力、城乡差距等现实问题的焦虑,是对“话语权脱离群众”的不满,是对“体制改革亟待深化”的期盼。可如果我们始终将专家当作唯一的靶子,始终停留在口诛笔伐的层面,便永远无法触及问题的核心。
真正的批判,不该指向站在台前的“传声筒”,应该指向那些导致话语权错位的体制机制;
真正的改变,不该是骂倒几个专家,应该是推动制度的完善与进步——
完善专家评价体系,让专家既能对体制负责,也能对公众负责;
畅通民意表达渠道,让政策制定能听到底层的声音;
深化各领域改革,破解那些被荒诞言论所遮蔽的真问题。
愿有一天,“专家”二字能褪去引号的戏谑,回归其本真的敬畏;
愿有一天,我们不再需要通过吐槽专家来宣泄不满,因为那些荒诞的言论已然消失,那些现实的困境已然破解;
愿我们都能跳出“吐槽专家”的怪圈,在理性的思辨中,推动这个社会向更公平、更务实、更温暖的方向前行。
汉字里的“专家”,本该是照亮前路的光,而非被唾弃的影;本该是解决问题的力量,而非被指责的靶子。

作者简介:
杨东,笔名 天然 易然 柔旋。出生于甘肃民勤县普通农民家庭,童年随母进疆,落户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三团。插过队,当过兵和教师;从事新闻宣传工作30年。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报告文学学会第二届副会长。著有报告文学集《圣火辉煌》《塔河纪事》和散文通讯特写集《阳光的原色》《风儿捎来的名片》,和他人合作报告文学《共同拥有》《湘军出塞》《天之业》《石城突破》《永远的眺望》等。
